夜色漫过三亚的海面时,咸湿的风裹着几分凉意吹进露台,鱼儿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后别墅里亮着暖黄的灯,苏晚正哼着轻快的调子收拾晚餐的碗筷,细碎的声响混着海浪拍岸的节奏,勾勒出难得的安稳,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苏晚的话像颗种子,落在他沉寂的心湖里,连日来被刻意忽略的纠结,此刻都随着夜色浮了上来。他想起红儿,想起她总在深夜留着一盏灯等他回家,想起她递来温水时温柔的眉眼,想起那场发票风波里她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分手话,想起自己哄她时的慌乱与愧疚——那份陪伴早已刻进岁月,温柔得让人沉溺,却也藏着无法言说的亏欠。
转而又念起浮萍,念起两人并肩打拼的日夜,念起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念起她提议来三亚时眼底的深意,念起清和居重逢时她的坚定——她懂他的野心,知他的疲惫,这份契合像磁石般吸引着他,却也让他陷入两难,明知这份亲近越界,却迟迟狠不下心推开。
“虎总,外面风大,进屋吧。”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过碗的湿润暖意,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递到他面前,“睡前喝杯牛奶助眠,浮萍姐说您睡眠一直不太好。”
虎儿回过神,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低声道了句“谢谢”,跟着她走进屋里。苏晚把窗帘拉好,调整了空调温度,动作利落又细致,却没有红儿的小心翼翼,也没有浮萍的刻意迁就,带着一种自然的坦荡,让他莫名感到放松。
“虎总,您是不是在为烦心事烦恼?”苏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抱枕歪着头看着他,眼神直白而纯粹,毫无探究之意,“其实很多事不必太过执着,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勉强自己两边兼顾,最终只会两边都辜负。”
虎儿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苏晚的话字字戳中要害,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勉强,但多年的习惯与牵绊,哪是说放就能放的。他抬头看向苏晚,姑娘眼底闪烁着未经世事的通透,忽然想起浮萍安排她来这里的用意——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想用这份直白的通透,唤醒执迷不悟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依旧带着他四处散心:去逛热带植物园,欣赏漫山的奇花异草;乘坐游艇出海,感受海风拂面的畅快;品尝地道的海鲜排档,她撸着串笑得开怀,毫不在意形象,拉着他一起举杯喝椰子汁。虎儿渐渐卸下所有防备,偶尔会和她聊起工作上的趣事,聊起年少时的梦想,却避开提及红儿与浮萍。
苏晚也不追问,只是在他沉默发呆时,静静地陪着他,或是说些轻松的见闻逗他开心。她的存在像一束鲜活的光,照亮了他纠结压抑的世界,让他看清自己长久以来的逃避,也让他渐渐明白,拖延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味地犹豫,只会让身边的人都陷入煎熬。
第四天一早,苏晚七点准时按响门铃。她换了一件荧光粉的防晒衣,戴着大墨镜,举着冲浪板冲虎儿喊:“虎总,我查到这附近有个秘密海湾,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
虎儿想说不去,但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他想起浮萍小时候也是这样,拉着他和红儿去探险,说“我发现了一个超级棒的芦苇荡”,结果三个人差点在江滩里迷路。
秘密海湾位于西岛背面,确实美得惊人。海水呈现出渐变的蓝色,从沙滩边的浅碧到远处的深蓝,宛如浮萍最爱穿的那条渐变色丝巾。
苏晚像个专业教练,教他如何上板,如何找平衡。虎儿起初抗拒,但当他第一次站在冲浪板上,随着海浪起伏时,一种久违的快感席卷而来。他想起汉江边那个夏天,他教红儿游泳,浮萍在岸边帮他们看衣服。那时的快乐很简单,就是比谁游得远,比谁憋得久。
“虎总,您笑啦!”苏晚在不远处大喊。
虎儿一愣,抬手摸脸,才发现嘴角真的扬起了笑容。他自己都忘记多久没这样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