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总裁职位后的日子,浮萍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钟,连轴转地没有片刻停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要批,跨部门的协调会一场接一场,合作项目的细节要逐字敲定,从晨光熹微到夜色深沉,脚步从未有过片刻放缓。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精力充沛的光景,可近来她总觉浑身乏力,指尖敲键盘时都带着隐隐的沉滞,连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浮总,您这阵子也太拼了,该抽时间松快松快了。”身旁的小秘书苏晚端来一杯温茶,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轻声提议,“不如去做做美容?我常去的那家店手法很好,能好好放松一下,我现在就去帮您安排?”
浮萍指尖一顿,疲惫感顺着脊椎缓缓蔓延上来,她确实想找个法子休整片刻。以往但凡觉得累了,只要能和虎儿见上一面,哪怕只是并肩坐一会儿说说话,或是简单约一次会,那份浑身的沉滞便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振奋,所有的疲惫都能被悄然抚平。可今日,她想换一种方式舒缓身心,闻言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美容院的房间安静雅致,暖柔的灯光漫下来,带着淡淡的馨香。浮萍褪去外套躺上美容床,柔软的床垫承托着身体,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了些。美容师轻柔的手法落在肌肤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她闭着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世人总说女人为悦己者容,那些精心打理妆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大抵都是为了取悦身边的男人吧。可她浮萍不是。她想把自己打理得精致妥帖,想让肌肤保持最佳状态,想成为人群中一眼便能让人侧目的存在,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要活成全世界最美的模样,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如同动物般原始的吸引力,那份吸引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鲜活与张扬。她清楚,自己身上的魅力,从来不止于外表,可这份外在的精致,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底气。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若是自己没了这份容貌,成了旁人眼中不起眼的丑八怪,虎儿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没有了这份外在的加持,她还能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去和红儿争吗?这些念头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越想越觉得混沌,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竟伴着美容师轻柔的动作,渐渐睡了过去。
朦胧间,头疼隐隐作祟,那些没理清的问题又钻了出来。男人和女人之间,到底是靠着什么相互吸引?爱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样的原始动力,能让两个陌生人跨越距离,心生爱慕,紧紧牵绊在一起?她拼命想找到一个答案,脑海里却一片茫然。
忽然,她想起了前段时间虎儿的模样。那时他深陷阳痿的困境,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沮丧,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少了几分,更别说主动和她见面,满心满意都是自我否定,仿佛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底气。男人在性能力受挫时,竟会这般崩溃,那般无助。
那女人呢?若是女人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美貌,是不是也会像彼时的虎儿一样,变得自卑怯懦,在男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连爱人的勇气都消散无踪?这个念头一出,头疼更甚,那些缠绕的疑问像是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任凭她怎么思索,都找不到一丝头绪,只觉得满心茫然,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唯有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提醒着她此刻正躺在美容院的床上,在一片静谧中,被无尽的思绪裹挟着,沉在混沌的迷茫里。
美容院的馨香还萦绕在鼻尖,肌肤透着刚护理完的细腻温润,可浮萍心头的茫然与滞涩并未消散半分。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初上的光晕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那双平日里透着果决的眼眸,此刻满是不易察觉的恍惚。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沉静却难掩倦意,便识趣地没有多言,只悄悄调低了车内的音乐声。回到公司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时,夜色已浓,整栋大楼大多楼层都熄了灯,唯有这间办公室的灯光亮着,像是暗夜里孤悬的星。
浮萍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与璀璨灯火。城市的繁华喧嚣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她觉得有些遥远。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虎儿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陷入困境时的颓废沮丧,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对男女之间的牵绊愈发困惑。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虎儿”两个字跳入眼帘,浮萍心头莫名一动,指尖顿了顿才接起电话。
“浮萍,忙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虎儿温润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像是一缕清风,轻轻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滞涩。
“刚从美容院回来,在办公室待一会儿。”浮萍的声音放柔了些,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淡去了几分。
“怎么突然去做美容了?是不是太累了?”虎儿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别总熬着自己,再忙也要好好休息。”
听着他的叮嘱,浮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虎儿,你说……两个人相互喜欢,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电话那头的虎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顿了顿才笑着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忽然有点想不通。”浮萍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缓,“若是我变得不好看了,或是没了现在的样子,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这话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连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浮萍的心轻轻悬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竟莫名有些紧张,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虎儿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笃定的温柔:“浮萍,我喜欢的从来不只是你的样子。是你骨子里的韧劲,是你面对事情时的果决,是和你在一起时那份踏实安心的感觉,这些都比外表重要得多。好看的皮囊或许能让人一眼心动,但能让人长久惦记的,从来都是藏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浮萍的心头,那些缠绕许久的困惑似乎松动了些,可随即又有新的疑问冒了出来。她想起虎儿此前的困境,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那你们男人……是不是很看重自己的能力?若是失去了某些能力,就会觉得失去了底气,连爱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虎儿沉默了更久,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或许吧。对男人来说,有些能力像是一种证明,证明自己能给身边人依靠,能撑起想要的生活。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难免会自卑,会觉得配不上对方,更怕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幸福,自然就没了底气。”
浮萍静静地听着,心头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些。原来男人与女人的顾虑,看似不同,实则有着相似的内核——都是害怕自己失去被爱的资本,害怕无法成为对方心中值得依靠的存在。男人惧于能力的缺失,女人忧于容貌的消散,本质上都是对这段感情的不确定,对自我价值的隐隐怀疑。
“浮萍,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累了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接你吃晚饭,好不好?”
“好。”浮萍应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心头的茫然与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挂了电话,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落在堆积的文件上,却没了刚才的沉重。
或许爱情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的模式,那些原始的吸引力或许始于外表与直观的能力,可真正能维系彼此的,从来都是藏在表象之下的真诚与牵绊。就像她与虎儿,跨越了各自的困惑与挣扎,依旧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暖意,这份心意,大抵就是支撑着两个人走下去的底气。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只是此刻灯下的身影,没了先前的恍惚,眼底重新凝聚起往日的果决。她拿起笔,翻开桌上的文件,指尖划过纸面的动作沉稳而坚定,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悄然抚平,只剩下对前路的清晰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