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雨后的湿意,漫过城市的霓虹,将浮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没有打车,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沿着街边慢慢行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她此刻压抑不住的心跳。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屏幕亮起时,要么是红儿发来的关心信息,要么是虎儿打来的电话。浮萍看着那些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静音键。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把心里的洞慢慢补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一座天桥上。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灯汇成金色的河,奔腾着涌向远方。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处模糊的夜景,眼眶又开始发热。那些年的时光,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情谊,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碎成了无法拼凑的片段。
她想起高中时,红儿因为被隔壁班的男生欺负,躲在操场角落哭。是她和虎儿一起找到红儿,虎儿去找那个男生理论,她则陪着红儿,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说“以后我们保护你”。那时候的红儿,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抱着她说“萍姐,虎哥,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红儿有了虎儿的保护,而她,却成了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一阵风吹过,浮萍打了个寒战,才发觉自己的外套落在了红儿家。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衫,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浮萍。”
浮萍的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周迦站在天桥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正是她落下的那件。
“你怎么会在这里?”浮萍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迦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将外套递过去:“红儿发现你落了东西,让我给你送过来。”他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补充道,“我没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浮萍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温度,心里莫名一酸。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又转过头,望着桥下的车流。
周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吹风。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爱意和此刻的失魂落魄,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问,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对她最后的体面。
天桥上的风渐渐大了,周迦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浮萍肩上:“别着凉了,这里风大,我送你回酒店吧。”
浮萍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下天桥,周迦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跟在她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酒店门口,浮萍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周迦说:“今天谢谢你,周迦。”
“不用客气。”周迦笑了笑,眼神温和。
浮萍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周迦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好好休息,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周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浮萍才转身走进酒店。回到房间,她卸下所有的伪装,瘫坐在床上,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感情的事情没有对错,可道理懂,心里的痛却丝毫没有减少。
而另一边,红儿的出租屋里,气氛依旧有些压抑。虎儿收拾完餐桌,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红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想了,浮萍已经回去了,她会慢慢想通的。”虎儿走过去,轻轻握住红儿的手。
红儿抬起头,看着虎儿,眼神里满是愧疚:“虎儿,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知道浮萍也喜欢你,却还是和你在一起,还瞒着她,我是不是伤害到她了?”
虎儿叹了口气,将红儿拥入怀中:“傻瓜,感情是不能让的。我对她,从来都只是兄妹之情,我爱的人是你。我们没有错,只是缘分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我们多关心关心她,弥补一下她,好不好?”
红儿靠在虎儿怀里,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她总觉得,浮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与此同时,沈桐回到自己的公寓,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他调出今天在红儿家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看。当看到虎儿替红儿拂去嘴角饭粒的那张照片时,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照片里,红儿笑得甜蜜,虎儿眼神温柔,而角落里的浮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作为一名摄影师,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刻空气中的微妙变化和浮萍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想起今天在红儿家,浮萍苍白的脸和强装的笑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浮萍发了一条信息:“浮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我随时都在。”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沈桐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浮萍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关心她。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陷入沉睡。可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有些人的心,却依旧在汹涌的暗潮中,挣扎着,痛苦着,也期待着。
浮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红儿和虎儿。而虎儿和红儿,也在为这段感情带来的影响,感到愧疚和不安。周迦和沈桐,则在一旁,默默关注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一场突如其来的坦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之下,隐藏着的,是更深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