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微光与暗涌

2022年的深冬,汉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赤江制衣的财务室里,打印机吐出的银行回单还带着余温。浮萍捏着那张写着“5,000,000”的单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陈默的钱,也是她的“卖身契”——她将“赤”品牌的51%股权转让给了陈默,换回了这笔救命钱。

“姐,法院那边的电话。”红儿推开门,眼圈通红,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执行庭说,只要钱到账,查封令就撤销。厂房……保住了。”

浮萍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没有急着去还那些高利贷,而是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交罚款,一份补交工人社保,最后一份,她让红儿换成了现金,厚厚的几摞,堆在老厂长面前。

“老厂长,这是大家的血汗钱。剩下的,我打欠条,这辈子我不算做牛做马也会还上。”

老厂长颤抖着手,拿起一沓钱,又轻轻放下,浑浊的眼里滚出两行泪:“浮萍啊,只要厂子在,只要你还在,我们就不怕。这钱……先拿去买布吧。”

车间里的机器声重新响了起来,虽然不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但那清脆的“哒哒”声,却像春雨一样,滋润了这干涸的厂房。

陈默并没有像浮萍想象的那样指手画脚。他只是默默地搬进了原本属于浮萍的办公室,把那张积灰的办公桌擦得锃亮,然后从行李箱里搬出几卷深蓝色的面料。

“这是什么?”浮萍好奇地问。

“深海蓝。”陈默的手指抚过面料,眼神温柔,“我研发了三年的抗菌麻料。疫情期间,大家不敢穿真丝,怕难打理;不敢穿化纤,怕不透气。这种料子,透气、抗菌、易洗,最适合现在的居家和办公。”

他剪下一块递给浮萍:“试试。用你的盘扣,做一件‘赤’字招牌的旗袍。”

浮萍接过布料,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异常坚韧。她看着陈默专注的侧脸,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坎上。

“为什么帮我?”浮萍忍不住问。

陈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不是帮你,我是在投资。浮萍,你的设计是灵魂,我的面料是骨架。我们是绝配。”

绝配。这个词让浮萍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她避开陈默的目光,转身走向裁床:“我去画图。”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几天后,红儿神神秘秘地打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姐,有个大客户。香港那边的贸易公司,要订五千件‘深海蓝’的成衣,要求极高,还要加急。对方说,只要质量过关,预付款50%。”

浮萍正在和陈默讨论版型,闻言愣了一下:“香港?现在通关这么难,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下单?”

“对方说,是老客户介绍的。”红儿顿了顿,语气复杂,“姐,我觉得……是虎儿。”

浮萍的手停在半空。虎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和红儿中间二十多年。她知道虎儿在宏远的处境,沈帆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

“红儿,”浮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去查一下这家贸易公司的背景。如果是虎儿的,这单我们不能接。”

“为什么?”红儿急了,“这可是五百万的单子!是你翻身的机会!”

“正因为是翻身的机会,才不能用他的钱。”浮萍叹了口气,“沈帆现在就等着抓虎儿的把柄。如果这笔单子被查出是虎儿在暗箱操作,他不仅会丢了宏远的位置,甚至可能要负法律责任。红儿,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不能再毁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红儿压抑的哭声:“姐,他是真心想帮你。他说,看着你受苦,他心里难受。”

“让他好好做他的宏远总裁。”浮萍挂了电话,眼圈也红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心里五味杂陈。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浮萍准备回绝这笔订单时,陈默却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走了进来:“浮萍,这笔单子接了。”

“你疯了?那是虎儿的钱,是雷区!”浮萍急道。

“不是虎儿的钱。”陈默把报告放在桌上,“这家贸易公司背后的股东,是瑞士的一家基金会。虽然我也怀疑是虎儿牵线搭桥,但法律上,这是一笔干净的海外订单。”

他看着浮萍,目光坚定:“浮萍,我们要活下去。虎儿既然费尽心机铺了这条路,你就走过去。这不仅是生意,也是对他的尊重。”

浮萍犹豫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赤江制衣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陈默带来的“深海蓝”面料果然大受欢迎,第一批样衣刚挂上网,就被抢购一空。

深夜,车间里只剩下最后一盏灯。浮萍还在检查最后一批成衣的盘扣,陈默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歇会儿吧。”陈默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浮萍接过咖啡,刚喝了一口,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小心!”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浮萍。

“砰”的一声巨响,灯管炸裂,碎片四溅。陈默下意识地用后背挡住了浮萍,几片锋利的玻璃碴深深扎进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灰色大衣。

“陈默!”浮萍惊呼,手足无措地去捂他的伤口。

“没事。”陈默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安慰她,“一点皮外伤。比起你在深圳湾摔的那一跤,这算什么。”

浮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找来急救箱,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灯光下,她看着陈默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这个男人,才认识几天,却愿意用身体替她挡灾。

“以后别总是一个人扛着。”陈默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浮萍,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合伙人,也是你的战友。天塌下来,有我一半。”

浮萍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她的心,在那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汉江的另一头,一辆黑色的宾利正缓缓驶入市区。

沈帆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那是陈默推开浮萍的瞬间,被他的眼线拍得清清楚楚。

“浮萍啊浮萍,”沈帆轻声呢喃,像是在呼唤一个久违的猎物,“我本想让你在汉江边自生自灭,可你偏偏要折腾。还找了个野男人……”

他收起照片,对司机冷冷道:“去赤江制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沈帆的猎物。”

汉江的夜,依旧漫长。微光刚刚亮起,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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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