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念宁百日

念宁满百天那天,深圳降温了。

浮萍还在月子里时,胡军就把家里暖气开到最大,又嫌干燥,搬来三台加湿器,看得念安直眨眼:“爸爸,我们家要变成蘑菇林吗?”

“你妹妹是早产儿,肺弱,得好好养着。”胡军把念宁从浮萍怀里接过去,熟练地拍嗝,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带过两个孩子的老手。

浮萍靠在床头,看胡军教念安怎么给妹妹换尿布,嘴上说“要轻柔,像摸豆腐”,手上却故意咯吱念安痒痒肉,逗得小姑娘满床打滚。

门铃响,是红儿和虎儿带着念江来了。念江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盒子比她人还高,摇摇晃晃地喊:“浮萍阿姨!妹妹的百日礼物!”

虎儿赶紧接过来,嘴里训她:“说了别跑,摔了怎么办?”

念江吐舌头:“爸爸真啰嗦,比妈妈还啰嗦。”

红儿笑骂:“没大没小。”她把带来的汤盅递给胡军,“我妈炖的鲫鱼汤,下奶的。她说念宁早产,得多补补。”

浮萍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抬眼看红儿:“你妈……都知道了?”

红儿知道她在问什么——关于她们三个的故事,关于念宁生在发布会上的“壮举”,关于虎儿现在天天赖在她家当“煮夫”。

“知道了。”红儿坐下,帮浮萍理了理念宁的小被子,“她说,你们这三个倒霉孩子,总算没把自己折腾散。”

中午饭是虎儿和胡军联手做的。

虎儿非要复刻汉江的河鲜锅,胡军坚持要按深圳口味改良,两人在厨房里争论不休,最后端出来一锅四不像——既不汉江,也不深圳,但意外地好吃。

念江坐在儿童椅上,煞有介事地评价:“爸爸,你退步了,这鱼没你过年回汉江时做得香。”

虎儿一怔:“你记得?”

“记得呀,”念江歪着头,“你还说,汉江的鱼,要配汉江的水,别的地方做不出那个味儿。”

饭桌上沉默了一瞬。

红儿夹了块鱼,放进虎儿碗里:“现在呢?还觉得只有汉江的水能做鱼吗?”

虎儿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满桌的人,忽然笑了:“不,现在觉得,深圳湾的水也行。只要人齐了,哪儿的水都鲜。”

浮萍低头喝汤,嘴角微扬。

饭后,念安和念江在客厅搭积木,念宁在摇篮里睡觉。三个大人窝在沙发上,难得偷闲。

红儿刷着手机,忽然说:“姐,米卡旗集团倒了。他们抄袭我们的证据被欧洲那边挖出来,买手集体解约,股价暴跌。”

她顿了顿,看向浮萍:“是你干的?”

“不是我,”浮萍把念宁的小袜子翻过来检查线头,淡淡道,“是胡氏的法务部,闲着也是闲着。”

虎儿笑骂:“你这招,杀人诛心啊。”

“诛的就是心。”浮萍抬眼,目光锐利,“他们欺负红儿没学历,欺负她没背景,欺负她一个女人带着娃好拿捏。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欺负红儿,等于欺负整个汉江三剑客。”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红儿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浮萍却话锋一转:“不过,米卡旗一倒,阿丽就得多担点社会责任。红儿,赤基金第一批资助的女孩名单,你准备好了吗?”

红儿点头,从包里拿出平板:“一共三十个,都是像当年的我一样,因各种原因错过高考的女孩。我想送她们去广美进修,学费阿丽全包,毕业后直接进设计部。”

她顿了顿,看向虎儿和浮萍:“但有个问题,她们大多有心理创伤,我怕……”

“怕什么?”虎儿接话,“怕她们走不出过去?那就让她们知道,过去不是枷锁,是底牌。”

他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在名单末尾添上一行字——“导师:红儿,虎儿,浮萍。”

“三剑客啊,”他唇角弯起,眼底漾着暖意,“也该教教孩子们,如何在风雨飘摇里,为自己搭一座稳稳的桥。”

傍晚时分,三家人准备散去。念江缠着虎儿,非要他抱。虎儿蹲下身,让女儿骑上肩头,回头对红儿喊:“回家吧。”

红儿没动。

虎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了几分:“我们回家。”

不是生疏的“你家”,也不是客气的“我家”,是熨帖人心的“我们家”。红儿凝滞的眉眼终于化开,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她走过去牵住念江的小手,又回头望向浮萍:“姐,下周念安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你和军儿能来吗?”

“能!”浮萍答得干脆,把怀里的念宁高高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笑着在半空中蹬腿,像只快活的小企鹅,“我们一家四口都去。”

“四口?”红儿挑眉,“你确定念宁到时候不闹着要抱?”

“闹就闹呗,”浮萍扬着下巴,眼里闪着当年在跑道上的飒爽劲儿,“得让她从小知道,她妈我可不是只会生孩子的软柿子——当年百米赛道上,我也是冲过终点线的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得笑出了声。

回到家,胡军把念安哄睡,又轻手轻脚将念宁放进摇篮。他走到客厅,看见浮萍正坐在地毯上,翻一本泛黄的旧相册。相册里夹着三人在汉江高中的青涩旧照,最后一页,是2000年秋,红儿赴广州前虎儿偷偷按下的快门:少女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熙攘的车站入口忽然回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照片背后,是虎儿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红儿,别回头,向前走。”

浮萍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忽然轻声问:“军儿,你说,如果当年红儿没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没走的话,”胡军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她会被困在汉江的旧时光里,困在‘受害者’的标签里。她走,是为了回来时能堂堂正正站着——就像你,离开宏远,是为了当胡氏的总裁,而不是虎儿的附庸。”

浮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军儿,我们这辈子,还会不会再散了?”

“不会。”胡军答得斩钉截铁,吻了吻她的发顶,“因为我们是两家人,却共用一个姓——姓‘岸’。”

窗外,深圳湾的潮水不知疲倦地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可这一次,潮水中不再有那朵孤单漂泊的浮萍——取而代之的,是四根紧紧缠绕的锚,稳稳扎进同一片温热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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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