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里,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女儿念江。小家伙揉着眼睛,软糯地喊了声“妈妈”,红儿的心瞬间软成一摊水。墨尔本的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可眼前晃过的,却始终是珠江新区的灯火,是家里阳台晾晒的小衣裳,是虎儿低头给花浇水的模样。
苏晴是她在墨尔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一年多,苏晴看着她抱着孩子熬过无数个想家的夜,看着她对着汉江的照片发呆,看着她一遍遍摩挲着虎儿发来的消息,却迟迟不敢回复。
“真的决定回去了?”苏晴帮她拎着行李箱,语气里带着不舍,“虎儿那边,我早就帮你探过口风了,他天天守着那套空房子,连你喜欢的那盆茉莉都养得好好的。”
红儿低头亲了亲念江的额头,小家伙正咬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嗯,”她的声音轻轻的,“念江一岁了,该回国办周岁宴了。再说……我也想汉江了,想宏远,想阿丽,想那些日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更想虎儿。哪怕当初离开,是为了离他远一点,为了逼自己忘掉那段三人纠结的时光,可墨尔本的日日夜夜,虎儿的影子总在梦里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汉江边上的摸鱼嬉闹,变成了他笨拙地给孩子冲奶粉的样子。
手机震了震,是苏晴刚发的消息,说虎儿已经在广州白云机场等着了。红儿的心猛地一跳,怀里的念江像是察觉到什么,咯咯地笑了起来。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念江很乖,大多时候都在睡觉。红儿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变换的景色,从澄澈的碧海,到连绵的云层,再到下方熟悉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城市轮廓。飞机降落时,她隔着玻璃看见了珠江的支流,像银色的丝带,缠绕着这座她念了一年多的城。
走出航站楼,红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虎儿瘦了些,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茉莉,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她抱着念江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脚步都带着点慌。
他想伸手抱孩子,又怕吓着小家伙,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只是看着红儿,声音有点哑:“回来了。”
红儿嗯了一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念江歪着脑袋,盯着虎儿看了半晌,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他抱。虎儿的眼睛瞬间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揪着他的衣领,咯咯地笑个不停。
晚风卷着路边糖水铺的甜香飘过来,是红儿熟悉的味道。虎儿抱着念江,一手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浮萍和胡军,过得很好。”虎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前几天还看见他们了,胡军对她是真的好。”
红儿脚步一顿,心里那根藏了一年多的刺,似乎松了一些。当初她离开,不是因为虎儿放不下浮萍,而是因为她怕,怕那段纠结的时光重来。
“我知道,”红儿轻声说。
车开到珠江新区的小区楼下时,夜色已经浓了。家里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虎儿说,那盏灯,他每天都留到天亮。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好多小孩子的玩具,墙上还挂着念江的照片,从满月到半岁,一张都没落下。
夜里哄睡了念江,红儿和虎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楼下静静流淌的珠江水。晚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虎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红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过去的一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以前让你受了委屈,让你陷入难堪的境地。但我敢保证,往后余生,我只想守着你,守着念江,守着这个家。”
红儿望着他眼底的坦荡,望着卧室里念江熟睡的方向,忽然就笑了。眼泪落下来,却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