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在胡氏集团的第一个月,几乎以办公室为家。
胡天雄的病倒,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表面上,她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胡勇,镇住了元老,但暗地里,那些不满与算计如同藤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这天傍晚,浮萍刚结束一场长达六个小时的战略会议,助理小林急匆匆地敲门而入,脸色苍白:“浮总,出事了。”
问题出在胡氏最重要的地产项目上。位于深圳湾的“天御”综合体,是胡天雄亲自抓的标杆项目,总投资超过三百亿。然而,就在今天上午,合作方中信集团突然发来函件,称胡氏提交的环评报告存在重大数据造假嫌疑,要求立即停工整顿,否则将单方面终止合作。
浮萍扫了一眼文件,眉头紧锁。这份环评是三个月前通过的,当时负责的正是胡勇。
“立刻召集项目组,”她沉声下令,“还有,把胡勇离职前的所有邮件和会议纪要调出来,特别是跟环评相关的。”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浮萍越深挖越心惊——胡勇不仅收买了环评机构篡改数据,还私下将项目二期的一部分商业面积承诺给了另一家竞争对手,换取对方五千万的“咨询费”。更致命的是,这件事胡天雄是知情的,甚至默许了。
“浮总,这……”法务总监欲言又止。
浮萍明白他的意思。若揭穿,胡天雄的声誉将毁于一旦;若掩盖,项目一旦出事,胡氏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落地窗外。深圳湾的夜色如墨,远处“天御”项目的工地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两件事,”她当机立断,“第一,主动发函给中信集团,承认环评报告存在技术性误差,申请第三方重新评估,所有费用由胡氏承担。第二,成立内部调查组,彻查胡勇在职期间的所有违规操作,结果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可董事长那边……”
“我会亲自跟他说,”浮萍拿起电话,“现在,立刻去办。”
胡天雄在欧洲的疗养院里接到电话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
“是,”浮萍没有退让,“爸,我知道您想保胡勇,保家族颜面。但‘天御’项目经不起任何闪失,胡氏也经不起。我可以不把这件事公开,但胡勇必须退回所有非法所得,并且终身不得再进入胡氏体系。”
又是一阵沉默。
“浮萍,”胡天雄终于开口,“你比我想象的,更狠,也更清醒。小军能娶到你,是胡家的福气。”
电话挂断,浮萍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胡天雄是枭雄,枭雄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朽木从内部蛀空。他默许胡勇,是顾念亲情;但浮萍的果断,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比他更无情、更现代的管理者,或许才能带领胡氏走得更远。
然而,这一局赢得凶险。第二天一早,婆婆沈曼芸的电话就打到了她手机上。
“浮萍,你厉害啊,”沈曼芸的声音依旧优雅,却藏着冰碴,“刚掌权就清算自家人,下一步是不是该清算到我和你爸头上了?”
“妈,您多虑了,”浮萍语气平静,“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沈曼芸冷笑,“你查胡勇,怎么不查查你自己?一个离过婚、在宏远当过头儿情妇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站在天御的工地上指手画脚?”
这句话像淬毒的箭,狠狠地射向浮萍最痛的伤疤。
她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却依然平稳:“妈,您说的这些,在我嫁给胡军之前,胡家就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如果当时觉得我不配,您和爸完全可以反对这门婚事。既然让我进了门,现在再说这些,不嫌晚吗?”
电话那头顿住了。
浮萍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胡氏集团是狼窝,而她浮萍,必须做最狠的那匹狼。
广州,宏远集团总部。
虎儿站在阿丽制衣厂的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滤嘴。红儿昨天正式递交了停职申请,理由是“身体不适,需长期静养”。可他知道,她是要走了。
“虎总,”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您妹妹来了。”
虎儿的妹妹虎薇冲进来时,宛如一阵龙卷风。
“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将包摔在桌上,“红儿嫂子都要去澳洲了,你还在这儿抽烟?”
虎儿掐灭烟,苦笑:“她连你都说了?”
“何止是我,”虎薇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找了律师咨询移民事宜。哥,你知不知道,孕妇不能受气,你再这么下去,我侄子都要跟着倒霉!”
虎儿沉默。他何尝不知道红儿委屈?可他更清楚,浮萍的离开带走了他一半的魂。这一个多月,他如同行尸走肉,开会走神,签字出错,甚至在董事会上说出“等浮萍回来再定”这样的混账话。
“哥,你干脆点,”虎薇恨铁不成钢,“要么去深圳把浮萍姐抢回来,要么就踏踏实实跟嫂子过日子。你这样不汤不水的算什么?”
“我……”虎儿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想起三年前,浮萍刚回宏远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只是老同学,只是重情谊。可当她身着职业装走进会议室,条理清晰地阐述人力资源改革方案时,他少年时的心动又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贪心,想要红儿的温柔,也想要浮萍的热烈。他以为可以两全其美,像很多男人那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可他忘了,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主。红儿的温柔是教养,不是软弱;浮萍的退让是深情,不是卑微。
如今,他终于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我不会离婚的,”他最终说,“红儿和孩子,我会负责到底。”
“那浮萍姐呢?”虎薇追问。
虎儿看向窗外,广州塔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光,宛如一把刺向夜空的剑。
“她……已经不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