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那天是胡军的生日宴,浮萍作为女主人,身着香槟色礼服,优雅地穿梭于宾客之间。当她瞥见红儿的身影时,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
红儿挽着虎儿的手臂,缓缓走来。她依旧美得令人心动,温柔如水,只是小腹微微隆起,平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和。虎儿消瘦了许多,投向浮萍的目光复杂难辨。
“浮萍姐,好久不见。”红儿微笑着拥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恭喜你,终于嫁入豪门了。”
那拥抱冰冷,带着刺痛。
虎儿握手时,指腹在她手心轻轻一划。那是他们曾经的暗号,意味着“我有话对你说”。
浮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悸动,而是恐惧。她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宴会进行到一半,红儿在阳台上找到了独自吹风的浮萍。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红儿笑了,“那如果我告诉你,虎儿对你念念不忘,甚至要给孩子取名叫‘念萍’呢?”
浮萍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红儿抚着肚子,眼神却冷了下来,“浮萍姐,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太温柔,太相信别人。我怀着孩子,他却还在邮箱里存着你的照片。”
浮萍哑口无言。
“不过你放心,”红儿继续说,“我不会离婚。这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而虎儿,”她顿了顿,“他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像所有将就的夫妻一样。”
“红儿……”
“别叫我红儿,”她打断她,“从你们去吃日料的那天起我们就不是好姐妹了。浮萍姐,你赢了,你从来都是我们三个中最厉害的那个。你想要的,总会得到。”
浮萍看着红儿隆起的腹部,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她赢了?她赢来了什么?一段充满算计的豪门婚姻,一个不懂她的丈夫,和一个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红儿,”她轻声说,“对不起。”
“太迟了。”红儿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虎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浮萍身后:“浮萍……”
“虎总,”浮萍打断他,“请叫我胡太太。”
那晚,浮萍第一次向胡军提出了分房睡。
胡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因为他们来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浮萍疲惫地说,“军儿,给我点时间。”
“时间?”胡军的声音骤然提升,“浮萍,我们结婚才一个多月!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浮萍望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像个孩子,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认为全世界都应围绕他转动。
“军儿,”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嫁给你,是出自真心的。但这段婚姻,不应成为束缚我们的牢笼。”
“牢笼?”胡军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关着你了?”
“从你问我虎儿是否器重我开始,从你家族里的每一个职位都安插着你家亲戚开始,从你妈在茶会上暗示我‘经历丰富’开始。”浮萍一字一句地说,“胡军,我三十二岁了,不是二十二岁。我渴望的,不是豪门的荣华富贵,而是尊重,是平等,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被看见。”
胡军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你……你嫁给我,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地位吗?”他脱口而出。
浮萍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如此。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为了钱嫁入豪门的虚荣女人。没人相信她只是想重新开始,没人相信她也曾是叱咤商场的总裁,没人相信她浮萍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能力。
浮萍开始频繁出差,用工作填满生活。她飞去香港谈合作,去纽约看项目,去巴黎参加时装周。只有在飞机上,在陌生的城市里,她才觉得呼吸顺畅。
胡军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早请示晚汇报。她偶尔回一句,大多数时候已读不回。
虎儿的邮件又来了,这次只有一句话:“浮萍,红儿要带孩子去澳洲定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彻底删除了邮箱账号。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红儿发来微信:“浮萍姐,我要走了。阿丽制衣厂我交给了副手,虎儿他……就交给你了。”
浮萍回:“保重。”
千言万语,只剩这两个字。
深冬的一个夜晚,浮萍从香港回来。
胡军开车去接她,献宝似地说:“爸妈去欧洲度假了,家里就我们俩。”
她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忽然想起新婚时,他也是这般,眼中只有她。
回到家,胡军神秘兮兮地蒙上她的眼睛,带她走进客厅。
睁开眼,她愣住了——客厅里挂满了照片,全是她的。有她在北大毕业时的风采,有她在宏远演讲时的英姿,有她谈判时据理力争的坚定,还有她站在广州塔下开怀大笑的瞬间。每一张都捕捉得恰到好处,眼里的光芒,嘴角的笑意,都是她最鲜活的真实写照。
“这些……”她轻声开口。
“我花了三个月,找遍了你的所有同学、同事,是他们发给我的。”胡军有些腼腆地说,“浮萍,我想让你知道,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浮萍,是北大的博士,是宏远的总裁,是汉江三剑客中最出色的那个。我……我想成为那个能配得上你的男人。”
浮萍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曾以为这个豪门是束缚她的牢笼,以为胡军只是个孩子,以为这段婚姻是个错误。然而,她忽略了,人都会成长,都会学会去爱。
“军儿,”她轻声说道,“我三十二岁了,可能很难有孩子。”
“那正好,”胡军笑了,“我们可以把公司当孩子来养。”
“我可能脾气不好,是个工作狂,不会做家务。”
“我学,我来做。”
“我心里……可能还有别人的影子。”
胡军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浮萍,我等你,多久都行。二十年我都等得起,何况几年?”
浮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这十年的纠葛,哭三十二岁才学会的放手,哭这一个多月的委屈,也哭这个年轻男人傻气又真挚的承诺。
窗外,深圳湾的海风轻轻吹拂,仿佛她们三个人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但浮萍终于明白,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无论是虎儿还是胡军。她要回归那个骄傲的、独立的、不再等待任何人的浮萍。
至于感情,来日方长。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虎儿会不会离婚,不知道红儿在澳洲是否会幸福,不知道胡家是否能真正接纳她。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赌一次。
赌这个比她小十岁的男人,能给她一个家。
不是豪门的家,而是属于富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