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一聊就整整聊了两个星期。
却没有见着一面。
不是陈秧加班就是他加班，总之就是阴差阳错。
终于，在第三个周六下午，程程出现在陈秧小区门口。
那天没有太阳，也没有风，陈秧穿了羊绒休闲小西装，一条修身牛仔裤，搭配着黑色小短靴。
程程给她发消息，说在小区北门的岗亭处等她。
陈秧从小区单元楼走出时，只感受到空气的微凉，小区里高耸光溜的树杈，滚圆的灌木球，一排排常年不变的矮生灌木，它们以一种处事不惊岿然不动的姿态静静注视。
陈秧走得不快不慢，走过一排工字铺的陶质烧结砖，踏上灰色花岗岩台阶，走了两步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一道长长的身影。
他来回踱步，时不时眺望着。
在陈秧从地平线里冒出的瞬间，他就回过头来，两人视线一下就对上了。
视线一对上，两人就笑了起来，不过他立刻脸红着低下头去。
陈秧朝他快步走去。
嗨。
嗨。
驻足片刻，两人打着招呼。
程程将一袋水果拎到陈秧面前说道：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选了几种，特意让水果店老板选好的。
沉甸甸一袋。
陈秧道谢，稍稍别过脸去咬咬唇角掩饰表情。
原本陈秧要接过，程程又拎回去：我提着，你拎着重。
眼神一触，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
杵着站了一会。
两人决定去小区附近散散步，走到岗亭处，程程又转身回来将水果放在保安处叮嘱陈秧回来时别忘记拿。
程程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呢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中领羊毛衫。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
程程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回家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就过来了，晚上还要去值班，所以今日就见个面走走。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前面是红灯，两人挨着停住了。
陈秧用余光注意到，他们外衣颜色相近，小小的绒毛彼此贴近。
绿灯亮了，左右看过，两人走过人行道。
走过人行道就是一处小公园。
陈秧又用余光看了眼，程程的脸还是红的，连带着他的苹果肌都是紧绷的。她将视线回到前方，那里有一棵盛开的梅花树。
淡粉色花瓣，隐隐传递阵阵清冷暗香。
陈秧做了一个决定，她抬起手挽住那条垂直在旁的手臂。
目视前方，谁也没看谁。
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的手臂，在突然被挽上那一刻竟然挣扎了几下。
陈秧瞬间有点想笑，那条手臂挣扎之后安静数秒，在跨过一个台阶之后，手臂的主人似醒悟过来顺着手臂找到了陈秧的手。
温暖润滑的触感。
两只手就牢牢牵住了。
陈秧侧头转向无人的一方，扯着一个大且羞涩的笑，脑海里却快速闪过一个疑问：不是应该温暖干燥的手掌吗？她看到的小说里这都么描写，而程程的手滑滑的，看来还是得自己来体验啊。
疑惑的瞬间，就听到他的含着激动兴奋的话，陈秧转头斜着望去，他的嘴角提得老高，话语落地：握到你的手好安心，踩在路上的步子都稳了。
真是朴实无华的话。
陈秧觉得他们像两个大傻子牵着手逛公园。
陈秧不大记得后来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只记得公园逛了一圈后程程又得赶回去值班，她目送他上了公交，然后回家的途中收到程程发来的提醒短信，叫她不要忘记拿水果。
接下来，他们只要有时间就会见面，他们的距离隔着59分钟，需要转两趟公交，她在城南，他在城东。
再次见面，是在一家专做酸菜鱼的川菜馆。
陈秧选了大份酸菜鱼，凉拌黄瓜，干锅花菜，一份特色凉拌面，程程问陈秧喝什么，陈秧摆摆手示意喝水即可。
这家川菜馆口碑不错，还是爬山群里一个群友介绍的，鱼肉鲜嫩爽滑搭配的特质酸菜，咸酸醇厚适中，十分开胃。
菜还未端上来，就被周边酸辣香味激得唾沫连连。
程程一边笑嘻嘻看着陈秧，一边帮她烫洗碗筷，又用湿巾将她桌沿擦了一遍，再自己这边擦下后把桌中央也擦一遍。
两个人傻笑对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四处张望。
等了十来分钟，菜陆续上来，等其他菜上完了，酸菜鱼才端了出来。
鱼一上来，陈秧两眼放光，程程用漏勺舀了满满鱼肉放在陈秧碗里，陈秧低头就吃了起来。原本她想等程程一起吃，但是鱼肉一端到面前，香气飘来她就忍不住，一口一口就先吃起来。
程程给自己舀了一大碗，边吃边看着陈秧，两人时不时对笑下。
程程有点怕辣，中途连喝了几次水，陈秧就让他多吃点凉拌黄瓜，又说幸亏点了微辣，不然你得辣死。程程喝完水止咳后，嘴唇微肿道：这个程度能适应，这鱼确实好吃的，刚才不小心吃了酸菜块里面有个红辣椒，这才给呛到了。
陈秧点点头，也给他舀了一碗鱼肉。
这家店的特色拌面也好吃，又香又爽口入味，这顿饭陈秧吃得很满意，出门时还在夸赞以后再来。
室内外温差较大，凉风一吹。
陈秧脖子一缩，将拿手里的长围巾随意盘了下。
转头又看着程程，他的羊绒小围巾非常妥帖地塞在衣领里，看起来人笔挺整洁，除了嘴巴一圈红通通，看着有趣。她走了几步，围巾便让她有些难受，她买这条围巾的初衷是看了某个韩剧画面，女主随意一甩就别有风情，可爱的凌乱美。某次逛完超市出门刚好有这么一个摊位，陈秧随意看看就相中了，摸摸了手感又问了价格，都挺合适她就买了。
想着搭配着小西装还挺有范儿，嘿嘿笑着。
而现实的她，刚吃过热腾腾鱼身子是暖和，不围着冷围着热，不尴不尬，她胡乱一气。
她斜着身子跳着脚试图用惯性把背后那截甩到前面，看着木头人一样的人，嘟囔着：你就这样看着，不过来帮忙嘛。
似得到指令，程程小跑上前过来帮她整理围巾。
他真的好容易害羞，脸红红的，一边忙活着一边小声说着：你不开口，我可不敢乱动。
真是的，他看起来比她还女孩子。
他的动作利落灵巧，拎着围巾中断，在空中快速对折，形成一个环，他径直套在她脖子上一绕，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两端从环中穿出，再随手一系，松松的一个结，甚至磨平了褶皱，露出牙齿道：好了。
陈秧趁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的眉毛挺黑的，微浓不长不短，眼睛是内双的，不大不小却又黑又亮，嘴唇肉嘟嘟红通通，长得最好的是鼻子，鼻梁高直鼻头圆润，是一种点睛之笔的存在。
真是一张紧凑型又相得益彰的脸。
陈秧看了一会，她确定自己就是颜狗了，这张脸让她有些陶醉，内心的雀跃有点藏不住，她低下头去拍了拍围巾，掩饰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技能。
转而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变扭，陈秧有点受不了这样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她决定主动出击。
说话的间隙，陈秧伸出手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手很冷哦。
程程马上又咧嘴了，真是憨憨，她不说他就不动，她一说他一下握住陈秧的手。
陈秧弯着嘴角，镇定道：你的手怎么比我还冷，看来还是得我来牵你。
他回握几下，愣头愣脑地说：嗯，那你可要牢牢把我牵住，不许放手。
陈秧反问：就我牵吗？你不牵哦。
他肯定道：我握住了，肯定是不会放手的。
两人牵着走了一会，寒风阵阵。程程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之前暑假在优衣库里打过工，那里有专门学习如何搭配叠衣服的，所以在这一块上面我还算有那么点小小的经验。
原来如此。陈秧秧点点头，对于这种心灵手巧的人她还是佩服的，对于这方面她完全没有天赋基本随意应付，好在她的东西不多，大多时也看不出。
陈秧把嘴巴藏进围巾里，很识时务道：我们把手套套起来再牵吧，不然得冻死。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哈哈笑了起来。
后来两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在这方面程程完全没有意见，全凭陈秧安排。
看的是一部悬疑推理电影，具体是哪部陈秧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看电影时两人一直牵着的手，出手汗了用纸巾擦干又继续牵着。
出了电影院陈秧还跟程程分析一些电影情节，程程很少看这类电影他大多看喜剧片哈哈笑过就忘了，以至于很多的构思情节对话他不得其意，需要陈秧一点点拆开掰碎来给他讲，有些他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些他还锁着眉头深思。
不过陈秧觉得此时不是较真剧情的时候，先去买两杯热饮解渴才关键。
电影院里空调开的太足了，带的温水都喝光了。
程程虽然点头着，看神情却还在琢磨着一些未参透的，他说他是做技术的，单线条不会拐弯需要一点点琢磨，他本人又笨，只能一点点来。以后遇到这类事情，还请多担待。
陈秧听到此话，只觉得他认真的模样真可爱，那会想这么多。
陈秧小小一瞪眼，他就立刻屁颠颠跑去买喝的，不再纠结于此。
两人喝着热饮，牵着手随意逛着。
商场里闷热，两人就走到附近的公园里去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地处繁华地带，是有行人三三两两走着。
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陈秧手握热饮，抬头毫不示弱地迎接着，一扫室内的闷热，很是清新。
走到一处小桥流水，水咕咕流着，陈秧朝四处看了一眼，相比春天葱茏的浮华，冬日里花草树木多了一种萧瑟，静谧，充满细节的骨相美。
程程见陈秧突然站立，嘴角带笑，神情悠远的模样，拉拉她手问：你在想什么？
陈秧回过头来，啪一下边上的景观灯适时亮了起来。
程程的脸就在灯光下，暖融融的，好像有一层微不可察的绒毛。
陈秧耍了一个流氓，脱口而出：想你啊。
亮晶晶的眼眸全是欢喜，程程终于抬起头看直视着陈秧，眼眸里的情绪一瞬间似憋住，他道：我可以亲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