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几个，”
陶霜指向另外几个默不作声的练习生，“动作软绵绵的，力度呢？A班的力度就只是这样？有些人连动作顺序都还在犹豫，跳一步想一步，这怎么行？”
她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群累极了却连基本整齐都没做到的少年，语气严厉。
“五天，一次机会。你们以为A班就稳了吗？看看你们现在跳的，漏洞百出，连最基本的‘齐’和‘对’都做不到，拿什么去和其他班竞争？拿什么面对镜头？”
练习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队形散开！”
陶霜命令道：“不要求你们立刻有质感有感情，先给我把动作记牢，把节奏稳住，把速度统一。每个人，对着镜子，把刚才出错的段落，慢速练习二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十分钟后，我们重头再来！”
少年们立刻散开，面对镜子，开始痛苦而机械的重复。
庄绍意找到自己快了的段落，将音乐放慢到50%，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用力感受每个节拍的时长，强行纠正自己急于求成的惯性。
十分钟后。
“集合，站位。”
陶霜的声音没有任何缓和。
音乐响起。
这一次，每个人都带着纠正任务，跳得小心翼翼，甚至僵硬。
跳完。
陶霜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庄绍意，慢了，刻意压节奏压过头了。林辰，动作是跟上了，但力度全无。秦宇，动作顺序对了，但衔接生硬。整体比刚才更不协调！”
她不容置疑地命令：
“再来！”
音乐第三次响起。
汗水如雨，地板被踩得发烫，肌肉的酸痛升级为灼烧般的痛楚，但无人敢停。
陶霜就站在那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用最直接的方式逼迫他们修正最基础的问题。
一遍，又一遍。
“节奏，注意听音乐！”
“动作，脑子记清楚！”
“速度，保持一致！”
“庄绍意，别矫枉过正！我要的是精准，不是迟钝！”
“林辰，用力！动作要做出来！”
“再来！”
-
深夜，宿舍楼。
水房里的喧哗渐歇，大部分练习生都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房间，争取着宝贵的几小时睡眠。
庄绍意端着洗漱盆从水房走回自己的宿舍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刻意压低却难掩抱怨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
“……我真服了，陶老师也太狠了吧？我腿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明天还能不能站直都是问题。”
是同宿舍的姚世星，声音里满是烦躁不满。
另一个声音附和，是隔壁宿舍跟姚世星玩得好的练习生，“谁说不是呢，动作抠得那么死，一遍又一遍，我脑子都成浆糊了。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确实厉害，眼睛毒，一点错都别想混过去。”
“厉害归厉害，这也太折磨人了……”姚世星继续嘟囔，“行了，不说了，我累死了，洗个澡赶紧睡。”
“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聊。”
另一人道别。
庄绍意听到这里，才推门进去。
屋内，姚世星刚送走朋友，正转身准备去拿换洗衣物，看到庄绍意进来，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庄绍意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将洗漱盆放好，毛巾挂起，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躺下。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解锁。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只有一个，备注是单个“陶”字，点进去，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他几天前发出的那句话：
【陶老师，请问干洗费多少？】
下面是系统提示：您发出的转账已被对方退还。
没有回复。
从他发出那条消息，到转账自动退回，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指尖在那个简洁的头像上悬停片刻，然后点了进去。
朋友圈，半年可见。
内容不多，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一个月前，是一张餐厅美食的照片，配文简单，定位显示在江城。
他点开那张照片。
菜品精致，环境优雅，镜头一角，有一只握着红酒杯的纤细手腕，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秒。
此时，庄绍意敏锐地听到姚世星的脚步声靠近床边。
庄绍意眼睫未抬，手指却在姚世星身影笼罩过来的前一秒，迅速按下了侧键。
屏幕瞬间熄灭，变黑。
“喂，庄绍意，跟你说话呢，耳聋啊？”
姚世星已经走到了床边，见庄绍意一直盯着黑屏的手机不理人，觉得被彻底无视，心头火起，直接伸手，一把将庄绍意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
庄绍意这才缓缓抬起头，“还给我。”
姚世星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自己一贯的嚣张，强撑着嗤笑一声，晃了晃手机。
“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去，先给哥把洗澡水放热了，伺候舒服了，手机就还你。”
庄绍意盯着姚世星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上停驻片刻。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利落地翻身下床，径直走向卫生间。
姚世星随即露出更得意的笑容，随手将庄绍意的手机扔回他的床上。
庄绍意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试了试水温，调到温热。
然后他走了出来，对姚世星说：“水好了。”
姚世星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夹杂着姚世星哼跑调的歌。
庄绍意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和不成调的哼唱，目光落在卫生间紧闭的门上，眼神幽深。
他走回自己床边，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放回口袋。
他走到门口，确认宿舍门已经关好，并且走廊外没有动静。
而后，他转身，再次走向卫生间。
庄绍意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水声持续，哼歌声停了，似乎姚世星正沉浸在热水的舒适中。
庄绍意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干湿分离的玻璃隔断里，水汽氤氲，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庄绍意动作极快且无声。
他闪身进去，目标明确地拿起姚世星随手扔在洗手台边椅子上的衣服和裤子，包括搭在椅背上的手机，全部拢在手里。
然后他退出卫生间，轻轻带上门。
他从自己床铺下某个隐蔽的角落，摸出一小截之前从坏掉的衣架上掰下来的、被他磨得一头尖细的铁丝。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将那截铁丝尖端对准门锁的锁芯缝隙，手腕沉稳地一送，一拧。
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后，锁舌被牢牢卡住。
做完这一切，庄绍意好整以暇地走到外面的公共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一会儿拧到最左，一会儿拧到最右，反复几次。
“啊——烫死了！”
“嘶！怎么这么冰？！”
卫生间里立刻传来姚世星猝不及防的惊叫和咒骂，淋浴喷头的水流忽冷忽热。
“庄绍意！你他妈在干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姚世星在里面气急败坏地大吼。
庄绍意没理会，继续一手玩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开关，听着里面姚世星忽高忽低的叫骂和躲避水流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姚世星被折腾得够呛，终于忍无可忍，想冲出来理论。
他拧动门把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庄绍意！开门！庄绍意！你人呢？把门打开！”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
庄绍意这才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
他走到卫生间门边，却没有开门，只是背靠着门旁边的墙壁，平静无波：“嗯？怎么了？”
“给我开门！门打不开了！”
姚世星在里面使劲晃门。
“门打不开了？”
庄绍意淡漠道：“哦，可能是锁坏了吧。前两天，我好像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几天前，初评级录制当天下午——
庄绍意准备去卫生间换衣服，发现姚世星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自己。
庄绍意心中了然，他不动声色，在姚世星假装不小心把门带上，并迅速在外面做了点什么时，他也毫无反应。
门被从外面卡住了。
庄绍意尝试拧了拧把手，果然打不开。
他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旁边的铁丝衣架和塑料凳子，旋即，他平静地拿过那个塑料凳子，放在门后，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刷起了微博。
隔了一会儿，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一眼，没接。
直到屏幕上跳出“陶”的来电显示。
铃声执着地响着，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窘迫、无助，微微发颤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陶老师……我在宿舍。我……我出不去了。”
……
卫生间里，姚世星也想起了自己那天干的好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你少废话！快给我开门！不然我喊人了！”
庄绍意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反而慢悠悠地问：“你衣服和手机是不是也没拿？”
姚世星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只顾着进来洗澡，衣服和手机都放在外面椅子上了！
他现在浑身湿透，门又打不开，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庄绍意！你把我衣服和手机也拿走了？！你他妈……”
“门坏了，”庄绍意打断他，嘲讽道：“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内姚世星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拍门声，拿起自己挂在床边的外套，利落地穿上。
然后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宿舍门，将姚世星的叫骂隔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