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绍意摘下头套，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陶霜离开的方向。
旁边，一个穿着商场员工制服的年轻男生快步走过来，松了口气。
“兄弟，你可算脱下来了！这玩偶服是我打工要穿的，待会儿还有互动活动呢！看你刚才跑那么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诶？这花你哪来的？”
男生注意到庄绍意手里还捏着几只红玫瑰。
庄绍意回过神，将花和头套一起递给男生，“不好意思，借用了一下，谢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纸币塞给男生，“这个算补偿。”
男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过了，“哦，哦，没事。那你……”
男生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庄绍意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走向与陶霜相反的另一个出口，身影很快融入商场外更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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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霜逃也似的回到了车上。
那枝被她紧紧攥了一路的玫瑰花，被随手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陶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目光像是要将那刺眼的画面灼穿。
许久，她才用力闭了闭眼，退出相册，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她发动车子，引擎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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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霜回到家，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卧室。
她没有洗漱，只是脱掉外套，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听着自己冰冷而缓慢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陆驿回来了。
他先是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他松了口气，脚步转向了客厅的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又过了许久，水声停止。
陆驿穿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以为会面对一片黑暗和沉睡的妻子。
然而，卧室的阅读灯亮着柔和的光。
陶霜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陆驿被吓了一跳，擦头发的动作都顿住了，“霜霜？你……你怎么还没睡？”
陶霜将他那一瞬间的惊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还不困。”她淡淡地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驿迅速调整好表情，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别提了，去应酬了，有个新项目的负责人特别难缠，一直灌酒，掰扯到现在。怕吵醒你，就在外面卫生间洗了澡。”
他伸手想去握陶霜的手，“是不是一个人在家等急了？”
陶霜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子里，避开了他的触碰，“没有，看了会儿剧本，想想节目的事。”
“项目再重要，也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陆驿见她没有追问，笑容也自然了些，“知道了，老婆大人，还是你心疼我。”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你也是，别太累，《超新星》那边压力大吧？我看今天网上讨论度挺高的，有个练习生好像挺火？”
“嗯，节目效果而已。”陶霜不想多谈，翻了个身背对他，“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晚安。”
陆驿在她身后躺下，习惯性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后的发丝间。
陶霜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平稳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曾经让她安心的亲密，此刻却像毒蛇缠绕，令人作呕。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悄然挪动，探入枕套与床垫之间，摸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直到确认陆驿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已经入睡，陶霜才极其缓慢地，将手机从枕头下抽出一点，指尖在侧边键上轻轻一按。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出她冰冷彻骨的眼眸。
录音界面显示着时长，那个红色的圆点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个方形的停止符号。
她保存了文件，加密，然后将手机重新塞回枕下。
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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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陶霜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走出卧室，却意外地闻到空气中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陆驿系着围裙，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和两杯牛奶。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露出温柔微笑：“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尝尝手艺退步没。”
陶霜脚步顿在餐厅入口，看着他这副“模范丈夫”的做派，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今天我送你过去吧。”陆驿将煎蛋装盘，端过来，“反正顺路，我也要去那边的一个项目看看场地。”
陶霜没有拒绝，她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力。
“好。”
陆驿殷勤地给她递牛奶，询问节目细节，陶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味同嚼蜡。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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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向郊区的训练基地。
一路上，陆驿打开了车载音乐，是陶霜以前喜欢的舒缓钢琴曲。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公司里无关痛痒的趣事。
陶霜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那音乐和话语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快到基地门口时，陆驿忽然说：“对了，爸妈昨天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我看你最近忙，就跟他们说等你节目录完这一阶段再说。”
陶霜：“嗯，你安排就好。”
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
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早起的练习生在附近晨跑，或者三三两两走向食堂。
看到这辆价值不菲的私家车停在门口，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驿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极为绅士地替陶霜拉开车门，还伸手虚扶了一下，俨然一副体贴好丈夫的模样。
陶霜提着包下车，站定。
陆驿上前一步，当着不远处几个正偷偷张望的练习生的面，极其自然地俯身，在陶霜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爱你，老婆。晚上忙完给我电话。”
陶霜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冰冷的厌恶，低低“嗯”了一声，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基地大门。
陆驿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上车，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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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食堂，正是早餐高峰期，人声嘈杂。
几个练习生端着餐盘，凑在一张桌子边，边吃边兴奋地低声议论。
“看到没看到没？早上门口！陶老师的丈夫亲自送她来的！开的那车，少说这个数！”
一个练习生比划着手势。
“看到了，还亲额头了！我的天，好甜啊！没想到陶老师平时那么高冷，私下里和爱人这么恩爱。”
“羡慕死了好吧！真的是郎才女貌！”
“我听公司前辈八卦说，陶老师和她丈夫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
“同校？那岂不是知己知彼，灵魂伴侣？怪不得感情这么好。”
“唉，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婚姻，真是人生赢家模板啊……”
他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还是断断续续地飘到了隔壁一张桌子。
庄绍意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清粥，一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然而，那些关于“陶老师丈夫”、“恩爱”、“同校”、“神仙爱情”的字眼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没有加入讨论，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些议论的同学。
他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前简陋的早餐。
然后，他端起餐盘，起身，走向回收处。
将餐盘放下，庄绍意抬起头，目光穿过食堂明亮的窗户，望向基地大门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初升的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路面上。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训练室的方向，独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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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新星》训练基地进入白热化阶段。
节目组发布了主题曲《闪耀时刻》，要求101位练习生在短短五天之内，熟练掌握歌曲的演唱和舞蹈，并将在第五天进行唯一一次正式录制考核。
这次考核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第二次的等级再评定，关乎金字塔座次的重新洗牌，甚至去留。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少年心头。
整栋训练楼被严格划分，A、B、C、D、F各班在不同的练习室进行封闭式高强度训练，互不干扰，却也暗中较劲。
A班练习室。
声乐导师张蓝夕刚刚带着大家顺完最后一段歌词，八个男孩的嗓子都有些使用过度的沙哑。
“好，休息十分钟，少量多次喝水，保护声带。”张蓝夕说完，拿着谱子离开了。
练习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和拧瓶盖的声响。
有人直接仰面躺倒在地板上，有人靠着镜子拉伸酸痛的四肢。
短暂的放松时刻，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利落束起的陶霜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自带一股冷肃的气场，让室内松弛的空气重新绷紧。
“老师好！”
靠门边的一位练习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直鞠躬。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恭敬问好。
陶霜微微点头，“休息结束，队形，站好。音乐，《闪耀时刻》完整跳一遍。”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检验成果。
A班的少年们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音乐响起，激昂的节奏刹那间充满空间。
尽管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音乐响起的刹那，每个人还是努力调动起全部精神。
动作幅度大，力度也够，能看出这几天的拼命练习。
然而……
陶霜站在前方，双手抱臂，目光冷静地注视着。
她的眉头，从音乐进入第二段主歌时，就微微蹙了起来。
一曲跳罢，练习生们保持着结束姿势，胸膛起伏，紧张地等待评价。
陶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失望，“这就是A班练习了两天半的水平？”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问题太大了。”陶霜向前走了两步，“根本不是什么细节处理，是连基本的整齐和准确都做不到。”
“林辰，第二段主歌第三个八拍，转身动作慢了，卡点没卡上，导致你后面一整串动作都比别人慢半拍。你在梦游吗？”
林辰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秦宇，副歌重复段的第四个动作，记错了，应该抬左手，你抬的右手。自己没发现吗？”
秦宇看向自己的手，一脸错愕，显然跳得过于投入，根本没意识到。
“周轩，整体节奏不稳，忽快忽慢，尤其是在需要发力的大动作时，你明显抢拍。”
周轩抿紧了嘴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庄绍意身上。
“庄绍意。”
庄绍意抬起眼，汗水滑进眼睛有些刺痛，但他一眨不眨。
“你，前面部分还好，但副歌**部分，尤其是连续跳跃转身那里，你的动作明显比基准节奏快，快了不止一点点。你在急什么？后面有狼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