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师,今天的训练复盘我整理了一下笔记,发您邮箱了,有空的话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陶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来得及回复,陆驿忽然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看什么呢?”
陆驿凑过来,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没什么,工作消息。”陶霜指尖一滑,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平淡,“不早了,睡觉吧。”
陆驿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嗯”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陶霜也跟着起身,把电视关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陶霜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面朝墙壁,身后的床垫陷下去,陆驿也躺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料贴上来。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很轻,然后慢慢移到耳垂,又移到颈侧。
陶霜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脖子上停留,微微用力,吸吮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皮肤上留下了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抬手推开了他的脸。
“困了,睡觉。”
陆驿的手停在她腰上,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累了。”
陶霜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身后安静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陆驿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然后他也翻了身,背对着她,床垫轻轻震了一下。
“睡吧。”
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
陶霜到训练基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陆驿已经走了。
停好车,她提着包走进基地大楼。
时间还早,食堂里人不多。
她拿了一个餐盘,打了碗粥,一碟小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两口,对面有人坐了下来。
“陶老师早。”
庄绍意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眼底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也没睡好。
陶霜看到他,蓦地想起昨晚他发的消息,“昨天的笔记,我还没来得及看,晚点回复你。”
“好。”
庄绍意点点头,拿起勺子喝粥。
陶霜也低头继续喝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食堂角落,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各自吃着各自的早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庄绍意的目光从粥碗里抬起来,落在陶霜脸上,又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脖子右侧靠近衣领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不大,颜色也不深,但因为她的皮肤白,在清晨的光线下十分清晰。
他的手指捏着勺子,不禁收紧,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喝粥。
“陶老师昨晚……”
庄绍意开口,又止住了。
陶霜抬起眼看他,“怎么了?”
庄绍意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拨着碗里剩下的粥,声音很随意,“很忙吗?”
陶霜愣了一下,她随口答道:“有点,怎么了?”
庄绍意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放下勺子,抬起眼看着她,他那双眼睛清澈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但仿佛能倒映出所有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陶老师慢用,我先去训练了。”
“嗯。”
庄绍意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她站了两秒。
陶霜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即他继续往前走,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推开食堂的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陶霜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粥。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庄绍意的对话框,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她还是退出了微信,拿起包,起身离开了食堂。
-
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陶霜回到导师办公室。
张蓝夕和丁泽恩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看一下庄绍意昨晚发来的训练笔记。
门被推开了。
张蓝夕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陶霜,笑着说:“哎,你来了?今天怎么感觉你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陶霜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张蓝夕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转了个身,正对着陶霜。
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陶霜身上扫了一圈,定住了。
“哎呀,”张蓝夕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笑着调侃:“陶老师,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陶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什么?”
“草莓啊。”张蓝夕笑得眉眼弯弯,“你家陆先生种的?昨晚没睡好,原来是有原因的。”
陶霜的手僵了下。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镜子前,侧过头,看到自己脖子右侧靠近衣领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
是昨晚陆驿在她脖子上落下的那个吻。
她以为没什么痕迹,没想到还是留下了。
“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甜蜜。”张蓝夕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笑得促狭,“真羡慕你们。”
陶霜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的。”
“碰的?”张蓝夕笑出声,“陶老师,你当我没谈过恋爱啊?那种痕迹,连蚊子都咬不出那个形状。”
陶霜没有再解释,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蓝夕姐,你昨天说的那个声乐训练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和你商量一下。”
张蓝夕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顺着她的话聊起了工作。
但聊了几句,她又话锋一转,“对了陶霜,你和陆驿结婚也有三年了吧?”
“嗯,三年。”
“三年……”张蓝夕托着下巴,像是在算日子,“时间过得真快。你们没打算要孩子吗?”
陶霜沉默了片刻。
孩子。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某个以为已经结痂的地方。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敲着键盘,“工作太忙了,暂时没考虑。”
张蓝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端起咖啡继续喝。
陶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孩子。
她视线落在屏幕上,神思却早已涣散,焦点落不到任何文字上。
心底深处似有暗流翻涌,如同沉在水底经年的泥沙,被那两个字轻轻搅动,缓慢又沉重地向上浮起。
-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陶霜从训练基地出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办公室里张蓝夕那句“没打算要孩子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一整天,时不时地疼一下。
她以为早就忘了,原来没有。
她睁开眼,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顺着熟悉的路,回了那个她越来越不想回的家。
到家时还不到七点。
陆驿不在。
陶霜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家装修的时候她花了很多心思,每一个角落都是她亲手挑选的,沙发是她跑了好几家家具城才定下的,窗帘是她从国外网站上高价定回来的,墙上的画是她和陆驿一起去美术馆时买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家会装满幸福,会有一个孩子在地毯上爬,会有笑声,会有烟火气。
现在,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陶霜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一模一样,白色的,带一个简单的铜色把手。
她站在门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下。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又闷了很久的味道。
陶霜没有开大灯,只是伸手按亮了门边的一盏小壁灯,暖黄色的光晕亮起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墙壁刷成了浅蓝色,天花板上挂着几只手工折的纸鹤,颜色已经有些发黄。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白色的婴儿床,床里铺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床单,叠着一条同样花色的小被子。
床边有一个矮柜,柜子上摆着几本绘本、几个毛绒玩具,还有一个陶瓷的小夜灯,做成了月亮星星的形状。
陶霜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小床,手指搭在床沿的木栏杆上。
木头很光滑,是她当初挑了很久的材质,没有油漆味,没有毛刺,每一处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她蹲下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婴儿的衣服,小小的连体衣,淡黄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
她将那件小衣服拿出来,托在手心。
尺寸玲珑,只比她手掌略大一点。指尖慢慢拂过柔软的布面,一股滞闷感漫上来,喉咙沉沉堵着。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陶霜把它拿出来,拆开绕在线扣上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张。
最上面一份,是一张孕检报告。
她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方的日期上。
三年前。
那是她和陆驿刚结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