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昭京乍遇

褚府门前,一行人浩浩荡荡。

两家家主还笑着约定下回弈棋,段夫人与宋照执手,说此去难言福祸,当万事小心。

一旁的褚玄机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根小树枝,学着学堂夫子的模样点了点段策之,一副审讯口吻:“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吧?”

哪里是约定,分明是霸王条款。

不过段策之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来:“自然。”

玄机满意地点点头。

那边已经准备启程,玄机没有迟疑,与他道别。

那年玄机十三岁,离开了烟柳婆娑的菱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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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菱洲往昭京路途漫长,但好在一路平安无虞。天蒙蒙亮时,他们一家便到了昭京。

别于菱洲,昭京布局齐整,又寸土寸金,就算天时尚早,也早已经有人开始收拾店面了。

不知拐过几道路,马车缓缓停下,褚玄机好奇,掀开帘子瞧了一眼。

眼下这栋府宅看起来不如在菱洲时气派,但胜在新,玄机收回脑袋,准备下马车。

侍女春兰早已在车前等候,玄机搭着她的手下了马车,家丁们正抱着几大箱东西陆续进府,玄机没有立即走上前去。

想她褚家,不说整个国度,好歹也是菱洲第一大富商,如今被请为皇商,宅子反而小了。她年纪轻,只觉得慨叹,竟强硬生出了一些惆怅情绪。

一道声音自旁边传来,打得褚玄机猝不及防,也没时间强说愁绪:“你就是褚家女儿?”

褚玄机闻言,回身看去,撞上一双带着好奇的眸。

少年嘴里叼着根草,只是抱臂站着,重心倚在左边身子;墨发束起,他的五官在眼前更加分明,剑眉星目的,倒是一副好皮囊。

就是这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有点显凶。玄机在心里嘟囔着。

瞧见她没反应,少年往前一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他微微蹙眉,比起不耐,更像是为难,“难道…你不会说话?”

褚玄机在心中默念着段策之的叮嘱,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总归没有很冲:“你才不会说话呢!”

少年总算松了口气,五官也没有紧在一块:“早说嘛。”

“你就是褚家的女儿了?你叫什么?”他喋喋不休的,玄机突然觉得头好疼。

初来乍到,玄机还不想落下什么坏印象,听话地将自己的名字诉予他:“嗯,我叫玄机。”

“玄机……”少年缠绵地将这二字在唇齿中卷了卷,展齿笑得粲然,“我知道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少年的手在玄机面前,供得玄机观赏。

看起来年龄与她一般无二,手却不细腻,能看出茧子。

玄机就这么想着,少年声音清朗,在她耳边磨着:“我叫霍言铮。”

“我家就在你家旁边,有时间找我一起玩儿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家的位置确实挨得近点。不知怎的,玄机想到远在菱洲的段策之,心虚的情绪莫名爬在心底。

这会儿段策之在做什么呢?

似是不满她的走神,霍言铮捅了捅她的胳膊:“我说的话,你可有听见?”

玄机不是没有礼数分寸的孩子,只是面对这个霍言铮,她好像很难沉得住气,尽管两人只相识了这短短一会儿,她应答的语气里还是很不客气地带了点嗔:“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这句话声音还不小,玄机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放低声音嘟囔:“聒噪。”

霍言铮听见了,却不恼,反而笑得开怀,倒更令褚玄机烦躁。

一转眼,少年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朵小茉莉,指尖泛着淡淡的香,趁玄机不注意的时候,倾身将小茉莉别在她耳边。

玄机只与一二密友有过这种亲密的举动,现下也不知道该把眼神往哪放,想抬手打他,又恐不妥。

岂料霍言铮俯下腰,追着她的眼睛:“好看。”

“如果季节合适,桃花应该更衬你。”他盯着玄机的眼睛看,玄机迷糊判断他的话应当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

难得生起对抗的心思,褚玄机也不闪躲,也凝着他的乌瞳,言语间绕了一点小女孩的自矜:“少有花不衬我的。”

霍言铮心头闪过讶然,再细细抿过她说过的几句话,大致摸出了她的性子,更觉得这个邻家妹妹是个有趣的人儿。

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有人过来了,霍言铮便止住了话。

来人是宋照,她看见玄机身侧的少年,亦愣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迁家以前,他们就摸透了昭京,自然也知道旁边挨着霍家。

而霍家的当家之主,霍世涛,任太傅一职,很是受圣上器重。传闻他发妻早逝,膝下仅有一子,应当是眼前这位。

霍言铮倒很规矩:“褚夫人好。”

宋照也不敛长辈气势,象征性地唤了一声霍郎,便转头看向褚玄机:“下人收拾好了,过会儿记得去清点清点。”

玄机连连颔首应是,失了驻足多留的想法,向霍言铮道别。

似乎是对相处时间的短暂感到不满,霍言铮垂下眼帘,叫人看不清其中神色:“待我下学了,还可以来找你吗?”

玄机只是略一思考,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可以的。”

得了允诺,少年脸上又显笑容,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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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春兰的指引,玄机将这座新府邸逛了个遍,最后才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一树依墙,树下的圆石桌上已然承了几片落叶;另一边开了一片小花田,生了些不知名的野花。

屋内提前点了熏香,现下推门进屋,鼻腔内盈了不甚浓郁的香气,玄机心里更舒畅了几分。

左右转了几圈,未见什么不满之处,玄机转身就要走到院子里。那边春兰才检查过一遍,急匆匆地赶上来,禀道:“小姐,妆奁里的一支翡翠簪子碎了一头,应当是搬运时磕着了,这……”

玄机没有太过在意,翡翠簪子不过是她众多头饰的其中一件,碎了就弃,弃之也并不可惜。

不过她还未曾好好看过昭京,有了这层由头,明日便可请示母亲,出门去游玩了。

日后家中还要为她请夫子,出门可就不容易了。

坐在石桌前,玄机撑腮,如此想着,又命春兰铺纸笔,备砚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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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小记
连载中九叩玉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