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睁眼便是那虎皮硬榻,浑身酸痛,腿上是纱布,渗着血迹。
看这房间粗旷的布局,石穴半接木头竹子与砖搭建而成,倒也宽敞,屋内一杉木太师椅,椅子上是一身材壮硕的女子短衫短裤均是灰黑色,虎皮装饰一般从左肩斜向大腿,倒平添了几分风情,左脚踩在椅子上,右脚八字步的踩在地上,长发编成齐腰辫子,古铜肤色的皮肤,剑眉虎目直鼻厚唇。
见他睁眼,便道“入了我的山寨,便是我的人了”声吐如钟,这架势让他想起了慕容蓓儿。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儿”韩公子焦急的道,“我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了”说完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泪眼朦胧的,加上瘦弱的身体,白皙的肤色,更是惹人怜惜。
“不会是张医师说的失忆吧”她想了想,昨天她深夜截人的时候确实不小心把人从马上掉下来过,有些不好意思,但怕什么,在这安天寨中,还有她顶天梁安龙海罩不住的人“跟我姓,你姓安,叫安龙海,你就叫安诗兰好了”他们这儿称那汉族美人为小蓝诗,这是个柔弱公子哥儿,就反过来叫好了。
有她在,山寨里的人也不会欺负他。
“喝了这碗药”那安龙海大手端着一碗汤药便按着那韩公子灌了进去,“喝完就好了”
苦,极致的苦,还喇嗓子,味道刺鼻,喝的令人发晕。
捏着那小下巴,看着那份嘴唇,安龙海咽了咽口水,娘们似的。
“给,吃了这个”那安龙海塞进他嘴里一个蜜枣,甜糯的枣子在嘴里化开,韩公子眼睛都亮了。漂亮的像山间的小狐狸似的,安龙海脸一红
“寨子里还有事务等着我去处理,这儿还有蜜枣”说着拿出牛皮纸包裹的枣子“晚会儿我就回来”便披上屋中挂的灰色外挂,走路带风,颇为沉稳可靠潇洒。给韩公子看的愣在床上。
关了屋门,那安龙海靠着大门喘了几口粗气。
刺激,她还没有养过公子哥儿呢,这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连去寨子里和兄弟们训话都比往常更有热情了,豪气干云,带着弟兄们打拳也是虎虎生风。
这大当家是怎么了,得了一漂亮公子哥儿就这么兴奋,果然在强大的女人也是需要男人的。
回房间的时候安龙海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不会操练完有汗味吧。
她端着猪肘子和红米饭便进了房间。
房间中是一俊俏公子哥儿,一身灰色长袍夸大的裹在身上,露出洁白的锁骨和半遮的□□,一头墨色长发柔顺的垂下,手中拿着她书架上的书,身旁是她给他的蜜枣,桌上的壶中为她煮了一壶茶。
见她来了,淡淡一笑,“海姐姐回来了”
她的心快化了,但又不好意思,只得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羞红了的脸。
“来吃点东西吧”她把那饭菜放到这“安诗兰”旁边,有道“寨子里的饭菜粗糙,回头下山带你去吃好的”
“好吃啊,这肘子好香”看那安诗兰吃的香,她也满心欢喜,只可惜大病初愈,吃了几口就饱了。
安龙海吃着剩下的,韩公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坐在一边看着书,乖巧的样子,让她喜欢的紧,小猫一样。
她心中虽有戒备,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在这易守难攻的山头上,满是她的弟兄,他还能跑了不成?
这茶她用银扳指试过了,无毒的。
那韩公子见这大当家一脸若有所思,心中也觉得好笑,表面上他要一副温柔孱弱态。
柳腰身,因为受了伤,腿有些瘸,两手提起壶,有为大当家倒了一杯。
大当家吩咐人拿东西洗漱,二人躺下,准备入睡。躺在床上,大当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懵懂无知的眼睛。
熄了烛灯,一片漆黑。只有山中蟋蟀与夏末的不怎么饶人的蝉鸣。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那韩公子蜷成一团,背过去睡了,离她很远。
果然还是怕她啊。
一睁眼,天还没亮,自己不知何时竟在那大当家的怀抱里,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还有一种奇异的干花的味道传入口鼻。
温暖而有安全感,韩公子哭笑不得。
惯例的晨练,他们大当家的总比号角吹响要先起半个时辰,看身侧的人儿还在酣睡,气色好了一点,不似昨日那么苍白,便悄悄的穿上衣服,掩上了门,回头应该趁着下山给他买点点心。
在她怀里,韩公子脸都憋红了。这丫头竟以为他气色好了。
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那安龙海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颇有一种武将上朝的气势。
韩公子睁开一只眼眯成一条缝,看她消失在门后,便又睡了。
真好,他向来喜欢和人同床。
睡了一觉,看看屋内有什么灰尘,便拿起浮沉弹了弹,着被子是不是要晒一晒。
他抱起被子出了门。
阳光真好,他眯了眯眼睛,早晨的阳光温暖宜人,寨子下是万丈深渊,峡谷中满是华盖般的绿树,不愧是大当家的住处,真是一览众山小。
看到门前一棵迎客松,嗯,这是个晒被子的好地方。
迎面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扎着双丫髻,活泼娇憨可爱,许是谁家的姑娘。
看面前这公子哥儿生的弱柳扶风,面白无须,长身玉立。
洁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如玉如瓷的,画本子里的公子似的。
“早啊”那韩公子看这愣了神的小丫头不觉想笑
“早…早啊”那少女有些慌乱“鹰劳寨账房霍香君”那少女抱拳道,娇憨英气可爱。
“小生安诗兰,还未在寨中有什么职位”韩公子也学着她微欠身抱拳道。
他一个面首要什么职位啊,累死了,活受罪,那霍香君努力努嘴。
“公子好生歇着就是了,寨中操劳,恐不是公子受得了的,这是大当家托我给你的”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包牛皮纸包“说是托人在山下买的点心,您好生休养便是”说着将手中的点心递给了他。
真是的,本来挺喜欢他的,他说要干点什么就瞬间不喜欢了。
白瞎了这幅好皮囊了,本来还挺羡慕大当家的,得了这么好一个小白脸。
想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竿,上面不知道挑的什么,看起来像个钓竿又或是个秤砣,实在可爱。
安诗兰?这名字起的秒啊,小美人儿,还冠了夫姓。
等会掉两条鱼给这小蓝诗补补,伺候大当家怕是不容易,瞧那小脸煞白。
回了房间,韩公子便睡了,实在不知该干点什么。
入耳是山寨中跑操,武枪弄棒的之声,倒也热闹。
拆开那牛皮纸包,里面是蛋清饼,乔糕,米糕,鲜花饼各两块儿,也不怕撑着他,都被那小丫头捂热乎了。
那米糕上有葡萄干,不错不错。
这腿有些疼,说不定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
应该可以整个红木雕花轮椅,黄花梨的也不错,紫檀的那就更好了。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梦中是小郡王推着他去散步,阳光正好,旁边是芙儿乐儿。
入目,是坐在床上的安龙海,她侧对着自己在换袜子,矫健的背部,英气的面部线条,乌鸦翅膀似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伤疤有肌肉增长的纹路。
“腿疼”那韩公子从后面抱住她,撒娇道。
“我找张医师再给你看看”那安龙海的声音低沉有力令人安心。“乖,躺着别动”
韩公子把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被子上是阳光的味道,还有松柏特有的香气,像个等待宠幸的妃子一般。
这张医师原名方玥是山下医馆的学徒,深受师傅赏识,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医馆的一把刀,只可惜遭那同门嫉妒,废去了右手,又蒙受栽赃陷害背了一条人命。
被逐出医馆后流落街头,他本就是老太君收养的,老太君走后便没有至亲之人,本想着这么沉尸路边,却遇到了安龙海。
当时那安龙海胳膊被官兵利器所伤,血流不止,恰巧二当家在那仁心堂瞧过病,一眼就认出了那首席弟子张世德。二当家生的魁梧,便是上前将人打横抱起,载在马上,向山上飞驰而去。
那饿了两天的张世德浑身无力只得由着他们掳走。
到了山寨,便是一捧冷水浇头,两个巴掌打的他清醒过来。
他请求给他两个馒头,那二当家便令人去拿。
他先颤颤巍巍的给那大当家止了血,他被赶出医馆就在怀里揣着一套针灸针和刮刀镊子手术刀启子,装在丝绸制成的囊中,藏在胸口带出来的。
只是几针,那汩汩的血流便止住了。
一阵眩晕袭来,馒头也送到了,张世德咬了两口馒头便开始了缝合,右手手筋被挑他便用左手,令那二当家按着大当家,大当家一姑娘家挨了二十几针愣是一声没吭,张世德心中称赞这大当家有关公之风范。
寨子里有止血草药,便是捣碎了敷了上去,缠上绷带。大当家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那张世德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决定留在这寨子里,做这寨子的医师。大当家承诺他日后发展起来了便在山下给他盖个医馆。
据说因为不习惯用左手,大当家的胳膊上留了凹凸不平的疤,张世德一直愧疚到现在。
不多时日,山脚下的报春北街上挂出一个布招儿,上书“福绿堂”,方玥改名张世德,有鹰劳寨大当家的暗中支持,生意兴隆。
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戴面具的左撇子医师,医束高明,善针灸。
寨中的弟兄们有什么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刀剑不长眼的便去找他医治,每每都能痊愈如初。
那张世德和大当家骑着马上了山头。
韩公子见一位穿藏蓝长袍的中年人,带着一白瓷半脸面具,面白而须长,身高八尺有余。
“我与公子先把把脉看”说罢便握住韩公子那细瘦如柴的胳膊。
这脉象,他一惊,也猜出一二,又观这公子贵气中带着一丝风尘,怕不是常年留宿于烟花柳巷。
怕不是那鸦片烟不离手,这不摔还好,一摔便出了大问题,这腿怕不是……
“我与公子开几味中药,煮水而服之”那张医师写下药方,字迹颇为潇洒飘渺。
“公子莫要担心,公子身子金贵,怕是需要多些日子才会恢复,不如放宽心态,好生休养”那张医师眼神慈爱
看着韩公子那双懵懂无知的漂亮眼睛,像极了他最疼爱的小师弟。
韩公子心知肚明,一般医师这么说,怕不是他这腿……
大当家送张世德出了门。
“兰诗这腿还有救吗”
“怕不是难恢复如初”
“你素来善针灸,没有其他办法吗”
“你应该小心的,怎么给人摔成这样”张世德面露难色“这公子体弱,怕不是以后得拄拐”
“他当时藏在树后,我以为他是埋伏的官兵……”
张世德哭笑不得,这公子哥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醉酒出来吐一下,反而遇到这母大虫,不仅失了忆,还搭上一条腿。
“他这腿多半没救了,看天意吧”张医师没好气道。
“我造成的,我会对他的一切负责的”
看那大当家的一脸认真,张医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瘸了条腿还不够倒霉的?虽是这样调笑,但他也相信大当家会对兰诗公子照顾有加。
送走了张医师,安龙海陷入了沉思,她又不敢冒然把这公子哥儿送回去,怕他家人报官。好好的儿子瘸了条腿,搁在谁家谁受得了啊。
回了房间,安龙海强装镇定,板着一张俊脸,把大当家的气派展现出一二。
“过来,帮我更衣”
韩公子纤细,高挑,竟比她还高出半个头来,一双素手取下安龙海的外衣挂在了门前的衣架上。
看他一瘸一拐的,颇有一种病态美,风吹残荷似的。
便是大爷一样的躺在床上,这韩公子以后是她安龙海的枕边人了,得伺候好她。虽然知道这是她的不是,她心里愧疚,嘴上却不承认,靠在床头我,一副泼皮无赖样。
韩公子心道,这丫头使唤上我了,不觉莞尔一笑,这一笑,可把安龙海迷的不轻。
唇红齿白,漂亮的很。
“过来,睡觉吧”安龙海看着他,颇为赏心悦目。
韩公子躺在她身侧,看着旁边那俊俏的安大当家,然后吹灭了旁边的蜡烛。
安龙海感受到,有一团冰凉的身体靠近了自己的后背,她本以为这韩公子要暗杀她,杀就杀吧,韩公子这样也是她害的,她认。
谁知耳边吹来一阵凉风
“喝了张医师的药,我好多了,谢谢姐姐”温柔低沉悦耳。
她算是理解古代皇上为什么会被妖妃的枕边风蛊惑了。
但她表面上要维持淡定。
“在外面要叫大当家”这人她大当家罩定了,说罢便把韩公子的头按在了自己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