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一阵猛烈的晃动,紧接着传来兵器碰撞声,韩公子一阵晕眩,头碰到了车厢上,车内的水果点心散落一地。紧接着是车夫的惨叫,马儿受惊,猛的立了起。车厢内的桌子朝韩公子砸去。大理山路崎岖险峻,受惊的马横冲直撞,马许是蹄子折了,向悬崖边翻去,车与马倚靠在悬崖边的树上,摇摇欲坠。
从车厢的窗户向下望去,是万丈深渊,绿树向瀑布一样直直的流淌下去。几颗石头滑落,消失在那绿树中。
砰的一声,车门被卸掉,一身黑衣是蒙着面的二当家
“公子哥儿,把手给我,快!”二当家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马车,一手向韩公子的胳膊抓去,韩公子向他伸出手。
二当家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哪知,那倒下的马腿一蹬,悬崖边的岩石竟松动了些许,连马带车直直的翻滚下去。
头晕目眩,浑身疼的厉害,入目是炯炯的火苗,火苗多面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一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猫头鹰似的。
“醒了?”语气不善,声音不似汉人,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韩公子看着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下面有血迹渗出又感觉擦伤的地方灼热刺痛微凉,应是涂了金创药。
“多亏了我,要不你早就被野狼吃了”那人边烤着火上的不知是什么的固体边说,没有看他。
“多谢侠士仗义相救,只是韩某身无分文,无以为报”韩公子低着头,摸着满是灰尘的白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从锦囊里拿出一根银钗。“不若将这个赠予恩人,以谢救命之恩”这还是那大当家送他的。
“你自己留着吧”那人掰了一口不知是什么的固体塞入口中,咀嚼起来,嘎嘣作响。
“你吃吗?”说罢递了一串给他。
韩公子接过那灰白的僵硬之物,皱着眉头放入口中,咔嚓,一股怪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像骨头和肉磨成了粉末又混了不知是糠还是麸子还是面粉还是药渣子的,味道一言难尽,如果说味同嚼蜡是难吃,那味同嚼土呢,皮蛋粥估计都不会吃的。
那人一脸期待,不错过韩公子的每一个表情,看着韩公子呛的咳嗽起来,突然一脸享受。
“把他吃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两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看小猫小狗似的。那人生的五官立体刀砍斧凿一般,极具异域风情,无眉,唇色惨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韩公子强忍着恶心,吞咽着
“有水吗”实在噎的慌
“还要水呢?”那人戏谑着,但还是将水壶递给了韩公子。
韩公子喝了一小口,强压着恶心吃完了那串奇怪的东西。
腿又开始疼了起来,新伤叠旧伤,刚刚没感觉这么疼,韩公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用我抱着你睡吗”那人高傲的看着他,语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调侃。说着给他灌了什么不知名的药汁。
他跑出来的时候偷了一瓶,本想自己留着用的,罢了,看你这么难受,给你喝一口吧。
停了许久,韩公子不在抽搐了,蜷成了一团。那人也躺下,把他抱在怀里。
药效上来了,不那么痛了,韩公子睁开眼睛对上了那绿眸,这个角度看,那人斗篷下面的脑袋竟是个光头。
“你应是西域来的高僧吧”
“嗯,没错”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纯粹又带着一点妩媚,他心情甚好。他素来精通佛教,他的母后是高贵的雅利安人,印度吠舍离国的公主,那儿佛教圣地。
“我有时候也会礼佛”韩公子小声道,一副天真单纯的可爱模样。
“快睡觉,那么多话”
韩公子寻思着自己也没说几句啊,但还是闭上了眼。
一睁眼便是清晨,山中的露水打湿了洞口的火把,只剩下烧焦了的冒着烟的碳。
他第一次睡这么好,也是奇怪,怀中是早已醒了的韩公子,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眨呀眨呀。
“阿奇”韩公子打了一个喷嚏,他打喷嚏只有气声,小狗似的。
早餐还是难吃的“灰色硬质土”,很难想象那人如何吃的面不改色。看着韩公子实在难以下咽。
“好好吃完,一会儿我给你猎个兔子”
“好”韩公子拖着长音,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对面之人甚是满意。见人下菜碟儿,他这京城第一男妓可不是盖的。
不知为何,江喜陀就是喜欢他,看着他顺眼,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与本身气质不和的妖媚,嗯,看着甚是顺眼。
“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韩非玉,京城人士,若是高僧来了京城,可在山香别院寻我,只是怎么称呼高僧”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讳”山香别院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会干什么啊”
“我会跳舞,无奈瘸了一条腿,会抚琴,无奈胳膊受了伤,会吟唱作画,无奈嗓子发炎,身边无纸笔”
“行了别说了,就是狗屁不会了。”他一摆手打断了韩公子“跟着我吧,出了这山谷,你就去官府,让他们给你送过去”看这公子哥儿,有几分贵气,在京城也是有朋友有产业的。
韩公子跟在他屁股后面,用衣服兜着,路上采了些野果。
他看了,还好,都是能吃的。桑葚,火棘,拐枣,虽不好吃,但是二人边走边吃,倒也多了几分乐趣。
他小时候也爱摘这些吃。他一把揽住韩公子,二人好兄弟似的。
如果可以的话,把他带回蒲干也不错,可以在身边当个副官什么的。
当然,也只是想想,看着这张脸他心情就好,尤其是这韩非玉还如此柔弱多病。只可惜路途艰险,恐他死在路上了。
若不是韩公子瘸,他们或许能走的更快。
“上来”那人弯下腰,蹲在地上,见韩公子一脸懵,便又道“我背你,你自己走的太慢了”
江喜陀背着韩公子,韩公子手里拿着姜喜陀猎的兔子,不知箭上涂了什么,这兔子只是破了点皮,便倒地不起。
这还能吃吗?韩公子想着,突然手中的兔子扭动起来,那高僧反手给了它一刀,韩公子吓的一激灵。
小兔子似的,路上一只蛇不知从哪里窜出,对着姜喜陀的脚腕就是一口。这是条竹叶青。
“别动”韩公子趴下身来,用口吸出了毒液,吐在了一旁。
江喜陀也是一惊,若他是位将军那这肯定是日后的副将,若他是个国王……
“没事”江喜陀掏出金创药洒在脚腕上,又吃了不知名的药丸。他早就对蛇毒免疫了拿出水壶,“喝口水漱漱口吧,非玉”
韩公子在一旁漱口,江喜陀盯着他眼神复杂。
他脚上还有泥,江喜陀沉默不语,二人找了一山洞,生了火。
蛇毒或多或少还是会影响到江喜陀的,有些眩晕。
“韩公子,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韩公子在他身旁躺下,他一把把韩公子搂进怀里,用斗篷将他裹了起来。
“这样就不会着凉了”说罢便睡了,韩公子在他怀里,看着这“睡着”的人儿,额角起了一层细汗,他嘴角习惯性的上扬。
韩公子本以为这是雅利安人特有的,如今看并不全是。他许是不是第一次中蛇毒了,不多时便平静下来。
梦中,江喜陀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库,试完药都是有奖励的。洁白无瑕的身体,蟒蛇般柔软的腰肢,蟒蛇般的眼睛……
他本来只是药人,可一次醉酒,那蟒蛇般的人儿,巴掌大脸一片绯红,叫着他师兄,那次的药令人恍恍惚惚,地库变成了蒲甘宫殿,金和玉制成的大殿上,他坐在王座,美人儿坐在他腿上求欢,在他身上肆意张扬的发出动听的叫声,□□,摇曳,如芍药一般,又似黄金蟒蛇,滑腻,柔软……
许是他的血统,雅利安的高贵和蒲甘直系王族的原因,他那一方面比常人要强大的多。
之后那蟒蛇就经常给他奖励,一次次试药太痛了,那些奖励反而成为他赖以生存的依靠……
半夜惊醒,他看着怀中的人儿,韩公子像蒲甘的白翡翠,通透,浅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他像牛奶,浓稠的白色。
韩公子也会像他一样有需求吗?他不得而知,但他已经把韩公子划分到可以信任的朋友中去了,这样怕是不妥。如果有了,他不介意满足他。只是满足他之后,韩公子就得跟着他回蒲干。
第二天清晨,韩公子是闻着烤兔子的香气醒的,那灰土实在难吃,这兔子闻起来像佳肴一般。
到了韩公子最擅长的环节了,百香果青柠檬捣出汁水,又加上盐和野辣椒。配上烤熟的兔子肉,味道清甜鲜辣,他本不喜辣,但这天气潮湿阴寒,辣味可祛湿。
江喜陀倒是喜欢这个味道,倒是让他想起了故乡的沙拉,也是这么酸和辣。
二人继续赶路,江喜陀给韩公子做了一根拐杖,沙棘枝,削去刺,可以边走边吃。
不知为何,他总想把韩公子当小孩子,若是韩公子是他的胞弟,一定更有意思些。
不知怎的,二人突然一阵耳鸣,紧接着一阵眩晕恶心,紧接韩公子有一种飘然欲仙之感,仿佛不多时要羽化了一样。面前是小周郡王,他对自己说要归隐于山间,便拉着自己乘着山间的薄雾,隐入了云层去了,只留下一具空壳,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也觉得稀奇。
而那边江喜陀看到的却不同,美人们向他走来,她们像工艺品一样,她们中的一个长得像韩公子,就当是自己夺回皇位后的奖励吧,想着便一把搂过美人放倒在软榻上。
美人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他却觉欲拒还迎,更是心生喜爱,那美人生的孱弱,胳膊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一样,像极了他最爱的白翡翠,美丽而易碎。他吻着白翡翠,手在上面着,不足一握的腰,比那蟒蛇的还要细些,只是胸有点平,一个女人的胸能平到如此地步,想必经历了什么饥荒。
背后的刺痛让他清醒了过来,那美人像猞猁一样,紧接着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他吃痛清醒过来。
看着胳膊上的血印子和身下的韩公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韩公子“狼狈不堪”,长发散落一地,如蛛网一般。染了灰和泥的白衣胸口处被撕开,漏出莹润苍白的肤色,若红梅落雪,“惨不忍睹”。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强压的怒火,紫色的唇成了红色,熟透的樱桃似的。
韩公子一个巴掌抽了上去,这下他彻底清醒了。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画面,捂着被抽红的脸,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取出药给韩公子吃,这藿香正气水可解毒,韩公子没吃,反而夺过瓶子给他灌了好几大口。
“下不为例”韩公子冷声道
闹了不愉快,二人找了个山洞便住下了,韩公子离他很远……
看着那被撕开的衣服,韩公子万般无奈,想着早晨发生的种种,不得不说,这“高僧”可以说“天赋异禀”。想到这里就打了一个寒战,若是自己清醒的晚一点……
第二天,二人算是气氛缓和,和好如初。只是韩公子不再让他扶也不和他勾肩搭背了。
“我不是一个很有自控力的人”
“你知道就好”
“中了瘴气我以为你是个女人”
“若我真是个女人,岂不是?”
“我会负责的”
快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前面便是山谷的出口。怕是以后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这个“小插曲”似乎让分别变得容易了许多,没那么多难舍难分,兄弟情深,也少了本该有的含泪道别。也罢,来日方长,以后定会相见。
韩公子不敢与他再见,若是老友相见,二人饮了些酒,岂不是要自身难保。若是他来京城,自己定会好好招待。
他那儿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有南方瘦马,亦有北方胡旋,有江南佳丽,亦有新疆娇娃。谈笑有红颜,醉酒有红袖相扶,亦有那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美人,也有性情中人,风流多情,只接待心悦之人的俏丽红粉……
“路上小心,各自珍重”韩公子向他行了礼,报官后,官府早有小郡王派出的人前来接应。韩公子借口买些回去路上的换洗衣服,取了些银子,记在了小郡王账上。
他将一套衣物以及十两银子给了江喜陀,还有指南针,可以点燃祛除瘴气的烟草,一小瓶雄黄酒,一件厚外衣可睡觉做被子,还有一把尚好的弓。
“我姓姜,韩兄可唤我姜喜袥”
“姜兄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