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方已经入了秋，早起多了几丝凉意。
屋外天还没亮透，不知名的鸟叫了几声，江空在镜子面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新校服，穿在江空身上挺合身，这种合身也取决于穿衣服的人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时钟指向五点五十分的时候，江空出门下了楼。
家里这栋二层小楼是前几年政府改造旧城区的时候补贴的，大头政府出，居民只需要出小头，当然也可以不加入改造计划，毕竟是建房子，即便只是占个小头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江空和他奶合计了一下，把房子的面积卖给了隔壁十几平，用换来的钱改造了老房子，他们家就俩人，用不着那么大的房子。
房子还是带院子的，只不过门口的老樟树被砍了。
其实这树原本在北方长不起来的，一年四季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估计全城拢共也就这一棵，砍掉的时候江空还难过了好一阵儿。
“老太太，走了啊！自己一个人在家当心点，记得滴眼药水，别老往居委跑了。”江空骑着拧了小电驴的钥匙。
“少管我！”老太太前两年得了青光眼，有一只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对别人把他当残疾人的态度多少有些不忿。
“这么大年纪还搞叛逆呢！”江空笑着，一溜烟就没影了。
虽然已经是早秋了，但小城早上还是会洒水。
每个人对气味都有特殊的癖好，江空就特喜欢这种泥土混合着水的气味，他总觉得这种气味儿特别有生命力。
“这是飞扬的感觉！这是飞扬的感觉！”江空喊了几嗓子，觉得特通透。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小电驴停的很顺畅。
江空到教室的时候人还稀稀拉拉的。
他把包放桌斗，打算趴桌子上补个回笼觉。
“行啊小江子，来挺早的啊，早饭吃了没？”夏志鸣从后门走进来，俯下身来贴着江空说。
江空觉得耳朵有些痒，伸手拍了拍夏志鸣凑过来的脸，又挠了挠耳朵特懒地说：“没呢？吃点儿去？今儿我请。”
“行啊，楼下小卖部煎饼烤肠走起？”
“啥煎饼烤肠？”
“就知道你不知道，我昨天找人打听了，高二楼下有一小卖部，第二节课下课前都供应煎饼，走不走？”
“走呗”江空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搂着夏志鸣打算往外走的时候邵老师从前门进来：“你俩跟我来一下。”
江空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是我俩吗？
“对，就你俩。”
“烦人，”夏志鸣悄悄说了句：“早知道不来这么早了，开学第一天就被抓去办公室了。”
“你嘴怎么这么碎，走吧。”
办公室就在教室隔壁，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只能放下六张办公桌，一二班老师是共用的，除了还代其他班的课任老师，剩余的老师的工位都在这个小房间里。
江空和夏志鸣过去的时候就只有邵思远一个人在里面。
“来，跟你俩说个事，”邵思远接了杯水坐在桌子前，他的桌子是最里面的，靠着窗，，朝他俩招了招手：“江空，夏志鸣对吧。”
“对，我真是太感动了，老师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夏志鸣一下子戏精上身。
“行了行了，别演了，我说正事，一会儿早读咱们班开个班会选选班委，你俩过去让感兴趣的人准备准备。然后把这个发下去，答完收齐了交给我。”邵思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递给江空。
“这什么？不会要考试吧！”夏志鸣凑过来看。
“问卷调查？”江空一脸惊讶。
“情感测试？”夏志鸣二脸惊讶。
二脸进教室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俩人往台上一站，把纸往桌子上一拍，地下的人瞬间安静抬头。
“同学们！”这是江空。
“战友们！”这是夏志鸣。
“组织上来消息了！”江空
“一会儿早读我们要选班委！”夏志鸣
“请大家认真准备！”
“认真准备！”
“顺便把这个做完交给我。”江空把手上的问卷举了举。
“交给他。”夏志鸣
都是新同学，没几个人相熟，江空和夏志明来之前大家正在座位上紧张又尴尬地社交中，江空和夏志鸣这一套活把班级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不少人都被这一幕逗笑了。
“你俩讲相声呢？说话还有回音。”说话的是赵俊杰，人长得高高大大，昨天搬书的时候一直跟着江空他俩，人长得很老实，性格也很热情。
台下人又被逗笑了一番，江空和夏志鸣把问卷发下去，发到叶舟的时候人还没来，他的书一本没带走，整整齐齐摞在桌子下边的地上，桌子上干干净净。
江空把问卷搁桌子上，拿自己的笔袋压了压怕被风吹走。
“星座，兴趣爱好，性格关键词，喜欢的人，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数字，喜欢的食物……这是同学录嘛，哎江，咱不是刚毕业吗，我没记错吧。”夏志鸣拿着转过身来。
“叫你填你就填呗，嘴巴能写字啊。”江空在问卷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小江子，你写字够可以的啊，我差点没认出来这俩字是“江空”。
“我看看，”李一竹转过身来，看了眼江空桌子上的问卷：“夏志鸣，我发现了你的第一个优点。”
“什么？”夏志明一脸期待
“诚实！”
夏志明：……
江空：……
“去去去，懂不懂书法艺术啊。”江空把笔帽一合，抬起头冲俩人贱兮兮地说：“建议二位收藏我这问卷当传家宝，几百年后这可是国宝。”
“这是学霸吗？”李一竹刻意表现出一脸震惊看向夏志鸣：“学霸不都谦虚的不行嘛，考好了还要说“没发挥好”那种吗？”
“对啊。”夏志鸣也看着李一竹。
“你看我干什么，你跟他是初中同学还是我跟他是？”
“我俩也不是啊，我初中在外地读的。”
“搜噶，我以为你俩熟是因为初中同学呢。”
俩人正说话呢，班里议论声突然变大了，三人循声同时转过头，叶舟从后门进来了，前桌俩人看见瞬间脸色一变转了过去，转过去之前异口同声小声朝后说了句：“别理他！”
江空觉得这俩人说这话的时候特默契。
也不知道叶舟他没听见，就那么顺着往里一坐，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往兜里一撒，抽出问卷看了一眼，然后头都没转地把笔袋往江空桌子上一丢。
江空压着脾气拿起笔袋塞回桌斗，心想我真是闲的。
继续填着手上的问卷，填一半耳边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借支笔。”
江空：……
这人这样真能考这么好？江空心里嘀咕着，从兜里随便掏出一支笔丢了过去。
没写两个字旁边突然丢过来一个糖，江空转过头，那人正认认真真填着桌子上的问卷呢。
这人也怪，浑起来真浑，认真起来也真看不出来是那种会打架的人，完全就是一个乖乖仔。
江空拿起糖撕开糖衣把糖塞嘴里，葡萄味，江空观察过叶舟所有的糖都这一个味。
江空填完问卷的时候邵思远从前门进来了。
“议论什么呢？”邵思远靠在门口问了句。
“帅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女声答了句。
“哦？哪里有帅哥？”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无论是江空还是叶舟，这颜值都够这帮人议论三年了。
和李一竹和夏志鸣不同，大家伙儿对叶舟的直观感受只有这张帅脸，没有别的什么。
邵老师会意走上台说：“那么请大家暂时收回目光，看看台上的这位帅哥。”
“帅！”夏志鸣伸出半个身子点了个赞，底下又是哄笑一团，几个男生又齐喊了一声：“帅！”
“行，喊得不错，下午军训你来喊口令。”邵思远在台上笑着说。
“达咩达咩呦！”夏志鸣在胸前划了个叉。
李一竹刚想转过身吐槽根这人在一起怎么这么丢脸，就看见江空在后面学着火影忍者结印。
这次换李一竹无语。
“好了，我们先来说说军训的事情。咱们学校的军训只在下午进行，上午的课照常，晚自习也照常，军训为期两个周，军训完有一次野营拉练，大家提前做好准备，这次军训每个人都要参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邵思远刻意往叶舟的方向盯了盯。
教室里一篇鬼哭狼嚎，一中主打学习，军训看的不是很重，但教育局有规定，学校也不能不管。
军训毕竟是军训，校领导也不想便宜这帮学生，放在一天之内最热的时候才有个军训样。
“好了好了，接受现实吧小宝贝们！来选班委。”
经历了中考，这帮学霸大部分人都已经不把当班干部当个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因此这次班委的选举几乎都是等额选举，除了班长是有两个人竞选还是平票，邵思远慎重考虑后选了一个住校的男生王宁，住校生要统一上三晚，在校的时间要比另一个竞选的女生更久。
竞选的结果当场就出了，赵俊杰如愿当上了体育委员，李一竹是学习委员，连夏志鸣都混了个文艺委员，还有一个坐在江空左前方的男孩当了生活委员，至此一班的班委就尘埃落定了。
下午军训，军训场地是一种的室外停车场，军训期间不停车就空出来特大一空地，一班男生人少，排头的都是女生，江空在最后一排，左边是夏志鸣，前边是叶舟，夏志鸣前边是生活委员程奚，个子不高，但说话一股机车味儿，按照李一竹的话来说就是“程奚小朋友超可爱的”。
夏志鸣训练对不齐口号，步子迈得快，一个下午把小可爱鞋踩掉好几次，害的小可爱被教官拉出来单独训练。
夏志鸣觉得特对不起人家，中间休息就想拉着江空去买冰棒，顺带也给小可爱买一个。
俩人快走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赵俊杰追了上来，“你俩等等我，我也去，老班下午给了我班费，让我给咱班同学买冰吃。”赵俊杰刚训练完又跑了这么一段，这会儿有点喘。
“班费？咱们班不还没收钱呢吗？”江空和夏志鸣站着等赵俊杰缓一缓。
“害，老班自己的钱呗，我刚开始还觉得这人年轻不够格带我们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江空问
“人江苏省特级教师，来咱这小地方，何况也不年轻，快三十了。”
“真假？”夏志鸣问：“这么年轻特级教师？你怎么知道？”
赵俊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扭捏道：“那什么……就是吧…..我爸是咱们学校的政教处主任。”
“不会吧！”江空心想这班真是卧虎藏龙：“就那地中海吗？今天第一节课下了还没收了我俩袋零食呢。”
“哈哈哈，改明儿我赔你两袋。”赵俊杰为人直爽，对江空的打趣儿也不放在心上，江空觉得这人挺好的。
“走吧，买冰。”
…….
“清晨起来大喊一声……”夏志鸣提着一大包棒冰跑到蹲在墙根下乘凉的一班同学面前大喊。
“汪汪碎冰冰！”江空也提着一大兜子跑过来。
一班的同学对这俩活宝早上的举动印象深刻，这会儿整这一出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俩发什么神经？”李一竹站起来，走过来说：“买的什么呀？我看看。”
“棒冰，老班请大家吃棒冰。”赵俊杰现在才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俩也跑的太快了，我都追不上。”
“热的，看见阴凉就跟狗见了屎，兴奋！”江空说。
“说谁是屎呢？”李一竹拿着棒冰在江空头上敲了一下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快来吃冰啊！”
众人上前分了棒冰，江空远远看了眼，隔着大部队蹲在墙角的人影始终没有动。
学生时代的消息传的飞快，一班同学大部分都知道叶舟听不见，早上的时候有几个人带着同情心试探着和他讲话，但都被这座冰山冻走了。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冷板凳，即便冷板凳长了再好看的脸。
而男生们就更简单了，叶舟这人不团结，又爱装，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们最看不惯的。
小可爱被单训完，夏志鸣递了个棒冰过去，跟人道了个歉，反而搞得小可爱不自在了，连忙说没关系。
吃冰的时候小可爱以为棒冰不够了，就掰了一半给叶舟递过去，没想到叶舟理都没理，直接起身往外走，把小可爱递过来的棒冰撞到了地上。
李一竹特生气地走过去把小可爱拉过来说：“甭理他，尿性。”
大家都挺喜欢小可爱的，顺带也对叶舟更多了几分不爽。
开学第一天，叶舟就和以前一样，被排挤在班级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