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中考成绩对原本一个教室里读书的人进行的第一次社会分流，人生的轨迹也在这里划出第一个岔道。
因此高中班里的学生并没有初中多，江空他们班也就只有41个学生。
点完到邵老师又在台上说了几句班里的规章制度，无非是什么迟到早退课堂纪律，仪容仪表什么的。然后叫了男生去搬书和领校服。
江空班男生就十个出头，全员出动，除了他同桌，直到书本校服都发完，那人还是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不熟，也没好意思搭理。
“哎，我说，这人怎么回事，从见面就趴桌上？”夏志鸣半转着身，戳了戳李一竹问道。
“不知道，我俩也没说话。”李一竹手上整着书，扭过头来回了一句。
“不是吧，”夏志鸣说：“空哥，刚名单借我看一眼，刚是不是没点他啊。”
“嗯，没点，画圈的就是他，老班特意说了不用点。”江空收了几本书在书包里，其余的他打算就搁在教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背来背去的太麻烦。
“我靠，不是吧！”和江空不一样，夏志鸣喜欢把震惊摆在脸上：“一竹，这人成绩可比你高啊，人在咱们班排第二呢！”
“是吗？”李一竹显然也很震惊，转过头来说：“我去，都是什么神仙。”
“这人长什么样啊，有俺们空哥帅不？”夏志鸣说
“去你的，”江空顺手拿着书在夏志鸣背上拍了一下：“别拿我开涮啊。”说完又心虚的朝左边瞥了瞥。
没动。
“不知道，人也没搭理过我，头发太长我也没看清。”李一竹哭笑不得地说
“明儿就知道了，没听见刚老班说么，军训前要检查仪容仪表，他这指定不成。”夏志鸣说完视线从叶舟桌上撤离，“吃饭去啊二位？新学期新气象，我请客。”
“谢谢啊！你倒挺自来熟，我家里有事，今天就不去了。”李一竹收拾完要往外走，夏志鸣贴着江空的桌子给让了个道，“空哥你呢？”
“我说小布丁，你年纪好像比我大吧，别老空哥空哥的叫。”江空也收拾完，站起身要往外走，“吃什么？”
“这不是奉承你吗，”夏志鸣拉了书包跟了上去：“校门口转转，看见什么好吃吃什么呗。”
“行”
江空从教室后门出去的时候不经意往回瞥了一眼。
还是那个姿势。
北方的夏，夏的浓烈干爽，空气中弥漫着季节的气息，雨后的夏末消减了的暑气裹挟着泥土的芬芳。
高中的校园永远热烈着肆意的青春。
顺着人流，江空和夏志鸣发现一中还有个后门，这个门靠近高一教学楼那边，得先穿过操场和食堂，位置很隐蔽，除了上下学平时都不开，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是个学校大门，就是一个铁的卷帘门，和旁边超市小店一样的那种。
“我去，这么多店，学校食堂饭是有多难吃啊。”夏志鸣咂着嘴说道。
一中后门的店都不大，除了紧挨着后门的小超市，都是一样规模的小饭店，卖的东西大同小异但价格都不贵，目标群体显然就是一中学生。
搬了一下午东西，俩人肚子都有点饿，随便找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川菜馆子坐了下来，江空点了一份宫爆鸡丁的盖浇饭，夏志鸣点了土豆牛肉的盖浇饭。
“不是，我说请你吃饭，你好歹点俩菜啊，就点一盖浇饭。”夏志鸣一边拿茶壶往杯子里倒着水，一边说。
江空从小就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何况他和夏志鸣也就初中时玩过几天，没多熟，不管他家有钱没钱，江空总不愿意欠着别人的，所以这顿饭迟早要还回去。
“少爷，给你省钱还不乐意啦？我就爱吃宫爆鸡丁里的花生米。”江空说
“别少爷少爷的，直接给你买一兜子花生米抱着吃得了。”夏志鸣捏着胸口的短袖扇了扇。
茶壶里的水太烫，夏志鸣又要了两瓶冰镇汽水，回来的时候江空冷不丁对夏志鸣说：“我说你别老当着人的面议论别人，还那么大声。”
“什么？”夏志鸣一头雾水，手里还在开着汽水，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般：“你说叶舟啊，他又听不见。”
“毕竟都一个班的，被其他人听见也不好。”江空也觉得自己有些想太多，补了一句“算了”。
“哎呦，成成成，你也太谨慎了。”夏志鸣笑了笑，“以后三年咱们俩大概率都在一起念，跟我说话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这人心大不介意。”
江空原本觉得自己有些别扭，听夏志鸣这么一说心里松了一下，笑着举了个大拇指：“可以。”
俩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饭就上来了，学校附近店上菜都挺快，大概是为了适应学校的节奏吧。
饭吃的挺快，吃完时间还早，俩人打算在附近再逛逛，毕竟以后要在这待三年。
出门的时候斜对面巷口闪过一群人影，最末的那个还有点眼熟。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发型。
“我靠，我没看错吧，那是叶舟？”夏志鸣嘴擦到一半：“那几人不是咱们学校的吧，流里流气的。”
江空正盯着对面若有所思，心里升腾出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比夏志鸣肯定那人就是叶舟：“职中的，”江空眉头蹙了一下，“走，看看去。”
职中是小城里家长眼里最底层的高中，接纳着所有中考垫底的学生，不想学的，想学学不好的都混进去，说是学校，但是在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那是培养混混的地方。
职中出了名的爱打架，一言不合就开干，有时候不说话也能干。
叶舟怎么会认识这帮人？
一中后门这条街比前门宽点，时不时还会有私家车开进来，但这会儿没什么车，江空和夏志鸣直接穿了过去。
巷子里人影闪的快，江空他们跑到巷子口时里面就没了影，俩人顺着巷子慢慢摸进去。
这个巷子不像其他巷子一条直到头，靠里边还打了几个弯。
自从林燃走后，江空就不乐意管别人的闲事，这次跟进来纯属好奇心驱使，换了别人他连好奇都不会好奇。
难不成就是因为叶舟让他想起了那个当了他没几天的弟弟？
江空觉得自己这想法莫名其妙的，不由地用气声笑了笑。
“唉，笑什么呢？”夏志鸣半侧着转过身来，左手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右手拉着江空蹲下用气音说：“到了，就在墙角后呢，咱们先别出去，万一人不想让咱们知道呢。”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咱们还是就爬墙根儿吧。
夏志鸣的担心也是江空的担心，所以他走一半其实有打算出去的想法，不过还没说出口就到了，他只能点了点头，稍微站高了点往前凑了凑，贴着墙扒眼望去。
墙角转过去已经是巷子尽头了，这块离巷口远，弯又多，左边的一片房子已经被拆了，用墙围着个待施工的空地，右边人家应该也已经搬走了。
叶舟嘴里含着棒棒糖贴着墙站在右侧一言不发，左腿微屈踩在墙上，头发遮住了一大半脸，但下颌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贴着头发的耳骨上露出一小截儿助听器。
对面站着的两人穿着混混内很流行的紧身裤和紧身T恤，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离得太远江空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听见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滚远点”之类的脏话。
“原来就俩人啊，还以为一帮人呢，”江空低声和夏志鸣交流着：“看这架势是要动手呢。”
江空话音未落，对面一个黄毛直接一巴掌扇到叶舟脸上，被打一边的助听器啪嗒掉到地上打了几个滚。
这一巴掌显然也在叶舟的预料之外，他缓了片刻吐掉嘴里含着的的糖棍，抡起胳膊直接朝刚刚的黄毛砸过去。
刚才教室里坐着没看清，这会站起来江空才注意到，叶舟几乎跟他差不多高，这个年纪的男孩下手没个轻重，这一拳又是鼓足劲打得，那人直接把打得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在了地上。旁边另外一个人见势也冲了上去，叶舟本想闪开这一拳，但刚倒地上黄毛突然一把抱住叶舟的腿，他一时挣脱不掉腹部狠狠地挨了一拳。
“怎么，俩人欺负一个人是吧，”江空注意力全部在战场，一个没留神夏志鸣就闪了出去：“这儿可是一中。”
夏志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纠缠着的三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江空无奈跟了上去，朝夏志鸣腰间狠狠掐了一把讪讪说了句：“对，现在三打二了。”
以他的观察，对面两个人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类型，压根儿不是对面这位爷的对手，所以他只打算躲墙角看戏。
现在被摆在这，纯属意外。
“我去你他妈叫了人”地上的黄毛回过神来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叶舟。
叶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俩人，然后低头用非常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用不着”。
说罢左腿一蹬踩到黄毛手上，黄毛受了疼一只手挣开去护另一只手，叶舟下盘没人牵制，顺着左腿一转整个人都翻了出去，右腿一屈重重地击在了另一个人背部，那个人瞬间蔫了，蹲在地上不住喊着。
江空和夏志鸣在一边都看呆了，愣在原地没有动，江空瞬间觉得自己站那显得非常傻逼。
不是显得，就是！
旁边夏志鸣转过头来朝他比了个“我操”的嘴型，江空朝他挥了挥拳头，心想还怪你这个傻逼拉着我一块丢人。
叶舟收拾完人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助听器戴在耳朵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外走，路过江空和夏志鸣的时候侧身说了句“多管闲事”。
叶舟语气里每个字都带着锋芒的刺，这让江空和夏志鸣都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