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和苏念安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吴楠跟李老师请了半小时假，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将那枚锡制徽章别在领口，快步走出市第一人民医院。运河边的风带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岸边的桂花树缀满了金黄的花瓣，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薄薄一层。她沿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前走，心里又激动又忐忑，脚步不自觉加快，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领口的徽章，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多一点勇气——刚才看到苏敏姐姐的旧照片，童年的记忆愈发清晰，对当年真相的好奇，对苏姐姐的思念，都让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念安。
老桂花糕店就在运河拐角处，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木质招牌上刻着“阿娟糕团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店门口摆着两张木质长桌，几位老人正坐着晒太阳、吃糕团，用本土方言闲聊着，氛围格外惬意。吴楠走到店门口，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店内，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低马尾，眉眼间和照片上的苏敏有七分相似，温柔又沉静。她的胸前，赫然别着一枚和吴楠同款的锡制徽章，“勿怕难”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苏念安。此刻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像是在等消息，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楠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苏念安抬起头，看到吴楠的瞬间，眼睛亮了亮，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和苏敏相似的语气：“是吴楠姐姐吧？我是苏念安。”
“我是吴楠。”吴楠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眼前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苏敏，“谢谢你……谢谢你联系我，还愿意带我见苏姐姐。”
苏念安连忙拉着吴楠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语气轻柔：“姐姐别客气，我妈妈这些年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当年是个特别乖巧的小姑娘，摔断了胳膊也不哭，就攥着她给的徽章硬扛着。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只是当年的事太复杂，不敢轻易联系你。”
吴楠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心里的紧张。她看着苏念安，急切地问道：“念安，苏姐姐她……她现在还好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医院？”
苏念安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徽章，语气低沉了些：“我妈妈现在还好，只是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当年的事，和你小时候的那份病历有关——我妈妈当年发现了医嘱上的用药剂量有问题，远超儿童安全剂量，她立刻想向上级反映，可却被人拦下来了。”
“是李浩的家人吗？”吴楠下意识问道，上午李浩对那份旧病历的反常反应，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苏念安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是。当年给你开医嘱的医生，是李浩的叔叔。他因为粗心开错了剂量，事后发现了问题，却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就想掩盖这件事。我妈妈不肯配合，坚持要保护你，密切关注你的身体状况，还偷偷记录了用药情况，想找机会向上级举报。可他们势力太大，不仅压下了这件事，还威胁我妈妈，说要是敢声张，就毁了她的前途，还要伤害我们家人。”
吴楠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洒出来，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原来当年苏姐姐默默照顾她、深夜查房，不是偶然，而是拼尽全力保护她；原来她的突然离职，并非自愿，而是被人逼迫。“那……那苏姐姐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偷偷走掉？”
“她是怕连累你。”苏念安的声音有些哽咽，“李浩的叔叔威胁她，说要是敢跟你家人或者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就对你不利。我妈妈没办法，只能选择悄悄离职，带着我离开这里，搬到了外地。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消息，也打听你的情况，知道你考上了医学院，当了护士，她特别开心，说你没辜负她当年的期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吴楠：“这是我妈妈当年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当年的事，还有她照顾你的点点滴滴。她本来想亲自交给你，可她现在身体不太好，加上心里有阴影，不敢轻易回医院这边，所以让我先见你，把真相告诉你。等她情绪稳定些，再亲自跟你见面。”
吴楠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初心”两个字，字迹温柔秀丽，正是苏敏的笔迹。她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大多是记录护理患者的日常，还有不少关于她的内容：“9月15日，小囡囡摔断了胳膊，哭得好可怜，给她买了清水油面筋，总算肯吃点东西了”“9月18日，发现用药剂量不对，跟李医生说了，她也很着急，可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多盯着小囡囡的情况”“9月25日，小囡囡出院了，给她别了枚‘勿怕难’的徽章，希望她以后能勇敢……”
看着日记里的文字，吴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终于明白了苏敏的苦衷、李老师的欲言又止，明白了当年的一切。苏敏用自己的方式坚守护士初心，保护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却独自背负了十几年的秘密与愧疚。
“谢谢你，念安。”吴楠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请你转告苏姐姐，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我很感激她当年的照顾和保护。等她准备好了，我随时都可以见她，不管她在哪里，我都去。还有，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我一定会想办法，还她一个公道。”
苏念安看着吴楠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会转告我妈妈的。她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我妈妈让我提醒你，李浩的家人现在还在本地有势力，你查当年的事一定要小心，别让他们发现了，不安全。”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吴楠点头应下，将日记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是珍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医院上班，以后我们常联系。有苏姐姐的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告别后，吴楠走出阿娟糕团店，沿着运河边往医院走。风依旧带着桂花香，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有见到念安、得知真相的释然，有对苏敏的心疼，更有对当年恶行的愤怒。她攥紧领口的锡制徽章，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明完整真相，揭露李浩叔叔的恶行，还苏敏公道，不辜负她当年的保护与期待。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1998年6月26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通过，自1999年5月1日起施行），核心条款：第二十二条（医师职责）、第二十三条（严禁隐匿伪造医学文书）
2. 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11月20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卫医发〔2013〕31号印发，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核心条款：第四条（病历保管责任）、第十条（病历查阅规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桂糕店赴约，初见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