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暗

勤政殿里今日气氛有些紧张,任谁都看得出陛下心绪不佳,连德安公公都挨了训斥,其余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卫执衡头也没抬道:“他走了几日?”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德安公公却立马反应过来,陛下是在问容小公子。

“回陛下,已经走了三日。”

三日足够从京城走到林州府了,算算日子,容宸距湛州约莫还有五日车程,卫执衡没心情再看奏折,屏退众人后召见了睿亲王。

彼时睿亲王正在宫外戏园子里听曲,忽然被人闯进了包厢,当时便心里不痛快,随从上前一步正要发作,却眼尖地瞥见来人腰间似乎是宫中的令牌,当即跪在地上,也是给睿亲王提个醒。

金羽卫没多言,只说陛下召见,令睿亲王尽快入宫,无论睿亲王怎么塞钱,怎么打探,也不肯多透露一个字。

睿亲王坐在马车上冷汗涔涔,心中暗骂,肯定是哪个王八蛋上了弹劾的折子,他不过是整日喝茶听曲,略微有些无所事事罢了,有什么好弹劾的,又不是领了实职却玩忽职守,这些言官嘴可真碎。

脚刚踏进勤政殿的门槛,睿亲王就开始哭喊冤枉,趴在御案前头长跪不起,叫卫执衡给他做主,还说若是不能洗刷冤屈,他情愿一头撞死在勤政殿门外。

卫执衡闻言觉得有些好笑:“睿王叔这是受了什么冤枉?说出来,朕一定为你做主。”

睿亲王挑眉,怎么听着陛下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假借起身擦泪,睿亲王透过帕子觑了一眼卫执衡的神色,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

“臣哪有什么冤屈,即便是有冤屈,还有刑部和大理寺呢,何至于来惊扰陛下,每日处理国事已经够让您忧心了,我这些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若朝中大臣都如睿王叔一般通情达理,朕也不会如此心烦了。”

睿亲王没了压力,大话随口就来:“朝中大臣可真是不懂得体谅陛下,若是我,必定事事以陛下为先,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卫执衡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这满朝上下唯有睿王叔一人真心为朕思虑,现在还真有件事要拜托王叔帮忙。”

睿亲王恨不能自打嘴巴,就知道卫执衡没憋什么好事,当皇帝的心眼子就是多,他面上不显,仍是一副谦恭的模样:“臣一没有功名,二没有才干,虽说心里想帮陛下,可终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睿王叔过谦了,朕思来想去,此事唯有你能办成。”

睿亲王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前两日去庄子上打猎了,总好过如今被堵在勤政殿里,即便心里再不愿意,睿亲王也只能应下:“承蒙陛下看得起,您说吧,只要臣能做到,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你可知道广惠郡王涉嫌贪墨一案?”

“这,似乎有所耳闻,但个中内情臣实在不清楚。”

睿亲王很希望自己能一口气晕过去,怎么会扯到这件事,虽说广惠郡王名头似乎不如亲王,可他与礼亲王好得穿一件袍子似的,上一辈立储时,礼亲王可是能跟先帝掰手腕的。

睿亲王思索片刻,发现自己谁都得罪不起,只得先应付眼下。

卫执衡当做看不出睿亲王的敷衍和为难,好整以暇道:“朕有意彻查此事,因此秘密派了一个钦差去湛州。”

睿亲王嘴角抽动,这是他能知道的机密么,难道陛下是想要他在其中站队表态?他一介闲散亲王的表态能有什么用?还是接着装傻吧。

“陛下圣明,若广惠郡王真的触犯了律法,必定会露出马脚,臣一定守口如瓶,静候佳音。”

“王叔会错意了,朕不需要你守口如瓶,反倒要将此事透露给广惠郡王。”

睿亲王不解:“陛下若不想处置他,何必派钦差去查,臣提前告诉他,到时候岂不是什么都查不出。”

卫执衡没接话,反倒提起一件前朝旧案,前朝大旱,朝廷拨款数百万两赈灾,灾民却多数被饿死了,皇帝震怒派出钦差到旱区彻查,结果钦差一去便没了音信,一连派了三位大臣都死于非命,皇帝命太子监国,亲自率兵前去,将当地官员斩杀殆尽,引得人人自危,自那以后便下了铁令,若是朝廷所派的钦差再出事,当地官员也得一起抹脖子。

睿亲王虽说平日里不显,脑子却转得快,素日里最爱钻营人情世故,这话一出来他就明白了,看来陛下是要保住这位钦差的性命,哪怕案子查不清楚也无妨,也不知是哪位宠臣,得了如此青眼。

“臣明白了,陛下放心,正巧许久没同广惠郡王吃酒了,臣酒量差,一喝多难免要吐出几句醉话。”

“王叔办事朕自然放心,内务府刚送了一批玉石料子,听闻王叔擅长鉴宝,不如拿几块去玩玩。”

捧着满满一匣子冰种独山玉,睿亲王还有些不敢相信,车马一路摇摇晃晃,他心疼地出口叱责:“走慢点,仔细磕着我的玉石料子。”

回到王府里稍作休整,睿亲王就命人到几位宗亲处下请帖,说府里刚请了一个南戏班子,邀诸位前来听曲饮茶。

广惠郡王被拘在府里多日,早就闲得长毛了,可老太妃一直不许他出去和狐朋狗友聚会,如今得了睿亲王的请帖,简直如逢甘霖,忙不迭应下帖子,睿亲王在宗亲中风评不错,虽说没什么实职,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老好人,自然人人都对他提不起戒心。

“王叔这戏班子可真不错,同京城里不同,南边的戏子腔调都更有韵味些,今日可是叫我们饱了耳福。”

睿亲王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跟着唱段打拍子:“这算什么,咱们许久未聚,若是喜欢,明日我叫他们再唱一场。”

“三哥好大的手笔,可真叫人羡慕。”

“也别光听了,”睿亲王拍拍手,“咱们移步东院,我设了酒席,还请了几位舞姬,一面赏美人,一面饮美酒岂不快哉。”

推杯换盏间,睿亲王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广惠郡王身边,虽说出来宴饮,可广惠郡王始终没敢动酒杯一下,若是叫太妃闻见他一身酒气的回去,恐怕又要他关一阵子了。

睿亲王假装醉醺醺地往前一靠:“贤侄怎么不饮酒,难不成看不起我?”

广惠郡王连连推拒:“王叔,我巴不得喝个一醉方休,可我现在是什么光景您也知道,哪还敢触我娘的霉头。”

“贤侄受苦了,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王叔是一个字也不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做出传言中那种欺行霸市的土匪行径,待陛下派人查清,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广惠郡王尴尬地笑了,他倒真是同传闻中一样,但那些东西怎么能承认呢,认了可就不止牢狱之灾这么简单了。

即便没人搭话,睿亲王演出的热情却一点没减,他大力地拍了几下广惠郡王的肩膀:“贤侄放心,你的清名很快就能回来。”

“王叔这是何意,难道宗正寺那边对您透了口风?”

睿亲王神神秘秘地附耳道:“今日陛下召我入宫,赏了我一批玉石料子,我去谢恩的时候,正巧听见他在同人议事,隐隐约约在说,朝廷派了钦差去湛州查案。”

广惠郡王脸色煞白:“王叔莫要说笑,这种事陛下怎么会叫你听见。”

“要不说巧了,遇见这种事我自然不敢继续听,也就是同贤侄你亲近才出言提醒一二,你若不信便罢了。”

广惠郡王抓住睿亲王的衣袖,眼看着被吓得六神无主:“王叔救命,礼王叔去边防大营巡差了,我身边也没个能商量的人,除了礼王叔,您是我最信重的长辈,您可得帮帮我。”

“怎么,你小子还真的犯法了?”

“王叔,您还不知道我么,那些私营盐铁之类的大罪我自然不敢触犯,可平日里招猫逗狗的小事却犯了不少,我娘不顶事,只知道找太后哭求,可眼下太后已经出宫祈福数月有余,我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睿亲王假装思索:“贤侄,你这事可真难办呐,既然你开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叫我好好想想,喝多了脑子转得慢。”

广惠郡王低声道:“王叔,贤侄愿许以万金。”

“唉,你把王叔当什么人了,”睿亲王又豪饮一杯,“不过贤侄盛情,我也不好推却。”

睿亲王沉吟半晌,忽而起身,将广惠郡王拉到偏僻处:“贤侄,陛下派出钦差,便是打量着钦差在暗,你在明,但我今日告诉你此事,钦差就成了明处,你反倒在暗处。”

广惠郡王被这几个明暗弄得晕头转向:“我如何在暗处了?钦差明摆着要来查我啊。”

“嗐,”睿亲王有些怒其不争,怪不得能被揪住小辫子,脑子生锈了不成,“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钦差去查案了,何不在他面前演一出戏,让他将这些假象带回去禀报陛下,到时候你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么,陛下不信你的自辩,可钦差是他亲自派的人,焉有不信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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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也能当皇后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