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胡吃海塞的后果，就是凌晨时分肚子中的翻江倒海将向禾从睡梦中闹醒，冷汗浸湿了鬓角。她摸索着翻出药箱，却发现仅有的胃药早已过期。无奈之下，只能勉强撑起身，到厨房灌下几杯温水。可惜，温水带来的舒缓转瞬即逝。向禾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后终于支撑不住，叫车直奔医院。
向禾打电话给袁华说晚点到片场。结果刚出医院门，就看到一辆车恰好停在了自己面前。车窗落下，露出熟悉的侧脸。
“上车。”钟易成的声音简洁。
向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而后还是拉开了车门坐进去。车里空调开得足，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上午不是你的戏吗？”她系着安全带，有些疑惑。今天她的戏份都排到下午了，上午本该是钟易成的主场。
“嗯，拍完了。”他打着方向盘，回答得简单。
向禾打来电话的时候，钟易成就坐在一旁。听到漏出的声音，在袁华挂断电话后，他装作不经意地一问：“是南城医院吗，正好要去拿点药。”接着又像是怕人不相信一般，补充道：“先前受伤，医生建议药再吃一段时间。”袁华闻言便托钟易成顺道载向禾过来。
拿药是假，接人是真。他早到了医院附近，只等向禾身影出现在门口，才掐着点将车开上去，将那几分刻意的等候掩饰在恰到好处的“偶遇”里。
他先带她去了一家僻静的私人粥铺：“中午了，吃点再去片场。”
铺子是吴用老婆佳妮投资的。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圆乎乎的小姑娘守在柜台后，一见到钟易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易成哥哥！”她的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向禾身上，小嘴叭叭地问：“是小嫂嫂姐姐吗？我叫赫赫！”那热情劲儿，几乎没给向禾留下解释的空隙。
赫赫扭头就朝后厨脆生生地喊：“姨妈！易成哥哥来啦！还带着小嫂嫂姐姐！”
布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淡粉色中式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领口袖口镶着一圈米白绒毛。她松松挽着麻花辫，用丝带系了垂在左肩，倚着柜台，眼波在钟易成和向禾身上流转，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哟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赫赫，咱俩待会儿得去刮张彩票，没准能中个大奖！”
“这是吴用的太太佳妮，她侄女赫赫。” 不理会她的调侃，钟易成介绍着：“这是向禾。”
佳妮显然早从吴用那儿听过这个名字，只是笑着点点头。赫赫却对向禾充满了好奇，圆溜溜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佳妮和钟易成走在前面带路，向禾与赫赫落在后面。经过楼梯转角时，赫赫忽然拽了拽向禾的衣角。向禾弯下腰，小姑娘立刻踮起脚，热乎乎的甜腻气息拂过她耳边，像融化的牛奶糖：“悄悄告诉你哦，易成哥哥第一次带女生来呢。”
钟易成让人提前备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向禾早上粒米未进，又在医院折腾了一通，早已饥肠辘辘。温热的粥端上来，米香绵密诱人，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脸颊瞬间飞红。
钟易成仔细地用开水烫着餐具，他将第一份烫好的碗筷自然地推到向禾面前。
也许是这体贴的动作触动了某根弦，也许是赫赫那句“第一次”在心底投下了涟漪，一句试探，未经深思便从唇边溜了出来：“赵小姐……不会介意吗？”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搅动起碗里的粥。
钟易成倒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目光落在向禾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了几秒。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碗筷碰撞和一家人的谈笑声。
他放下水壶，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怡然一个人刚回国，人生地不熟。她家跟我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我爸妈看着她长大的，托我照应几天。等她自己的房子收拾好就搬走了。”他顿了顿，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向禾，如果只是认识得早就能算数，那我和她，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长在南城一千里开外的地方。
“父母都见过了。”她和钟易成在一起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的家里人。
“就住隔壁楼，出门倒个垃圾都能碰上。”钟易成的目光没离开她，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专注，像是想看清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忽然问，声音沉沉的，直接撞进这片有些凝滞的空气里：“向禾，你是在吃醋吗？”
隔壁的欢笑声似乎更大了些，夹杂着小孩追逐的尖叫和大人喊“慢点跑”的呵斥。另一个房间，大概是勺子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孩子委屈的抽泣和父亲的责备声。各式各样的声响，不绝于耳，但是向禾的耳边只有这句在盘旋。
“向禾，你是在吃醋吗？”
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可以问出刚刚那么一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