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时分，吴用带着赵怡然出现在片场，引发了不小轰动。毕竟，赵怡然一身靓丽打扮，那脚下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怎么看也不像是过来工作的模样。
向禾隐约听到身后两个年轻场务在低声议论：“哇，那位美女是谁？来找钟老师的？风格好辣！”“钟老师喜欢这种类型吗？”
“向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赵怡然笑容灿烂地走了过来。
向禾接过笔，低头签字，殊不知此时身侧的人也在偷偷打量着她。签名是托词，好奇才是真。
“怎么过来了？”钟易成换好衣服走过来，他刚忙完，手机还没顾上看。
赵怡然转向他，语气轻松：“房子今天大扫除，我监工一下午，闷坏了。正好想起吴用哥说过可以来片场看看，就过来啦！见识见识嘛！”她环顾四周，眼神充满对幕后工作的兴趣。她学导演，之前就跟钟易成提过想观摩国内剧组，钟易成让她联系吴用安排。
向禾签名的笔尖一顿，“禾”字的最后一捺不受控制地拖长了。他们的对话很熟稔。
张导经过，赵怡然眼尖，立刻上前，带着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张导，久仰大名！我太喜欢您的《黄河绝唱》了！”
“这位是？”张导问出在场多数人心中的疑问。
“赵怡然，家里世交的女儿。”钟易成解释着，但防不住其他人都往别的方向去想。
“张导好！”赵怡然主动握手，语气真诚，“《黄河绝唱》那个长镜头，我拉片学过好多遍，太经典了！那种史诗感和悲怆感融合得……”她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但眼里的崇拜和专业的欣赏是实打实的。
遇到懂行的后辈，张导心情大好，笑道：“哈哈，有眼光！走走走，收工了，我请大家涮火锅去！老地方！”他热情招呼。
向禾刚想开口婉拒，袁华已经利落地替她应下：“去去去，都去！正好放松下。” 不由分说地推了她一把。
一行人到了张导朋友的老北京火锅店包厢。环境雅致，红木桌椅，山水画意境悠远，红灯笼添着暖意。胖胖的老板热情相迎。
落座时，赵怡然很自然地坐到了向禾旁边，钟易成离席去洗手间。饭桌上话题很杂，张导正跟摄影聊着镜头，吴用和制片说着项目。见张导聊完，赵怡然又兴致勃勃地转头去向张导请教《黄河绝唱》拍摄时的细节。氛围很放松。
向禾安静地坐在热闹的边缘，专注于涮着自己碗里的羊肉。那独特的膻香是她冬日里贪恋的暖意。然而，赵怡然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却像细小的冰棱，时不时刺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从小认识，快二十年了……”
赵怡然的声音不高，带着闲聊的笑意，清晰地飘向旁边的向禾耳中。向禾没抬头，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十年。
“……钟爸爸钟妈妈看着我长大的，特别亲切……”
又一句飘过来，向禾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的红油里机械地涮着，突然食不知味。
钟易成回来了，坐在了张导另一边。他加入谈话，问赵怡然：“房子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搬回去，这几天麻烦了。”赵怡然笑着回应，带着感激。
“小事。”钟易成应道，目光扫过桌面。
向禾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着碗里那片羊肉。她心口堵得慌。搬回去？原来她一直住在钟易成那里…… 她不敢深想。
坐在向禾另一边的小玲，正给自己调蘸料，看到向禾碗里那层红艳艳的小米椒，忍不住说：“哇，仙女姐姐，你这蘸料看着好辣！放这么多小米椒！”
向禾勉强笑了笑：“嗯，喜欢辣的。”
小玲一边往自己碗里加麻酱，一边像是想起什么，冒出一句：“仙女姐姐，你这口味跟我老板还真像。”
是吗？
向禾下意识看了眼调料碗，棕褐色的酱汁上铺着一层小米椒，红得鲜艳欲滴。
她好辣，但是钟易成却吃不了辣、她喜欢一切味道鲜明的食物，钟易成却喜清淡。
怎么会一样呢？
向禾说：“不是吧。”
“我不会记错的，”小玲极力想要证明，她搜寻着记忆：“之前出差，明明也是这样的。”
她小声嘟囔着：“我当时也很吃惊，按理说土生土长的南城人一般都吃不了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她的话淹没在餐桌上的聊天声里，向禾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