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21

向南的手艺和她本人整体面貌极其不相配,一个蓬松俏皮的侧麻花辫没多一时便搭在了何冉的肩上。

何冉玩弄着发尾,站起身夸赞了几句。

沈柠把自己头上的发夹过去给她夹上,有些借此宣誓主权的意思。

白屿声也跟着起身,扯了扯肩上被她压出来的褶皱,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

舞台上的人一波一波地换着,音响里按照名单喊着下一个彩排者的名字。

何冉记得排在他们的前一位的乐队名字,听见他们被叫上台去,然后各位乐手有条不紊地调试着乐器,她开口道。

“再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其他人的表情都比她从容许多,白屿声和向南从琴包里把吃饭的家伙拿出来,用琴布细细擦拭一遍然后开始调音。

沈柠撞了撞周乐然。

“你上去吹口哨啊?”

周乐然从深不见底的裤兜里面一边一个掏出对鼓槌,又朝台上努了努嘴。

“牛b的鼓手不挑鼓。”

沈柠白他一眼,转身握住何冉的手。

她小手冰凉,看表情就知道和上次初赛时候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严肃紧张了许多。

沈柠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肩,绞尽脑汁地想该跟她说点什么放松一下,要是让她加油肯定会更紧张。

视线飘忽到白屿声身上,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自不必多说,今天她才发现,这男的手竟然也长得挺好看。

“冉冉……”

“嗯?”

“你哥的手,怎么又长又白的。”

何冉被她的语气逗乐。

“柠宝,你怎么突然像一个电车痴汉。”

沈柠咂舌。

“嘶,我说真的,你看,骨节还是粉的。”

听她就在自己耳朵边上念叨,何冉也盯着白屿声捏着拨片拨弦的手指看进去了。

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透着粉色的月牙和骨节,确实称得上是手控的天堂。

沈柠继续道。

“冉冉,听说手指骨节是粉色的男人,那里也是粉的。”

她迷迷糊糊“嗯”了声,然后反射弧慢半拍似地刚听懂她说的什么话,幡然清醒复又重重“嗯?”了一声。

“哪里?”

沈柠一脸恨铁不成钢,身边有个这样的极品哥哥却不懂得欣赏。

“啧,就是那里啊。”

看着何冉满脸都是未被黄色颜料染过的纯净,沈柠刚想给她深入科普一下,舞台上的乐队已经收拾收拾准备下台了,只得遗憾作罢。

一行人朝着舞台走近,等待着音响里的声音叫他们上去,却落空般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后面的选手从不远处跑过来,擦着他们肩膀走过,表情明显也是懵懵的,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向南是这群人里面演出年限最久的,之前参加过不少商演,经验丰富,于是开口宽慰道。

“没事儿,可能是临时调整了演出位置,很正常,我们再等等。”

下午的阳光依旧火热,舞台旁边没有任何遮挡,晒得人睁不开眼睛。狭窄的视野里,他们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赶过来,超过去,走上台,原本期待的心一点一点沉寂落寞下去。

早早地把大家叫过来在这里干晒着,何冉心里很不是滋味,说要去超市给大家买水,却被沈柠拦下。

“我去吧,反正我也不上台,你们在这里安心等着。”

何冉想了想,要是因为这个错过了叫他们的时机确实得不偿失,于是给她指了最近的便利店的方向。

周乐然望着沈柠走出去半米远,突然举起两根手指往嘴边比划了下。

“我和她一块去吧,烟盒空了。”

白屿声点点头,眼看着他小跑着追上沈柠,往她背上轻拍了下。

“喂,给我也带一包。”

向南朝着两人的背影喊了声,周乐然没回头,高高地挥了挥手。

虚空等待的时间足够长,就足够冲淡一切情绪,不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就像何冉现在的心情。

白屿声看见她小巧的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抬起手掌撑在她头上,挡住些阳光。

“要不要去旁边待会儿。”

何冉执拗地摇了摇头。

突然,她看见后方中控台上走下来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薛霏霏。

看样子她在这里呆了有段时间了,身后有个人陪她往前送了几步,那个人她在初选时见过,是现任学生会文艺部部长。

她眉头紧皱,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白屿声见她表情由晴转阴,顺着她眼神往后看了看。

“怎么了?”

何冉不语,只是眼神紧紧锁定着走远的薛霏霏,直到不见她身影,方拿出手机在选手群里点开活动主负责人的头像,在聊天框里敲着。

【您好,我是经管院的何冉,请问我的演出顺序是有什么变化吗?】

对面发过来条语音,白屿声和向南就在一旁,何冉不敢放出声来,静静转了文字。

【哎?不是你说要把顺序往后调,最好压轴的吗?你朋友还特意来和我们部长说的,刚和原来的压轴演员协调好。】

何冉脑袋嗡的一声响,抱着一丝丝侥幸的心态怀疑是转文字出了问题,捂着手机走到一旁,把声音开到最小,贴到耳朵上听了一遍。

事实证明,这AI准的不能再准了。

薛霏霏这是追着杀啊……

何冉后牙槽都快咬烂了。

“咋了?这个温度不至于中暑吧。”

看出她的异样,向南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何冉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在这边等我一会,我上去找他们问一下。”

向南想追,被白屿声拦下,轻轻摇了摇头。

踏向高台上的阶梯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拖沓,何冉走到一半抬头看去,有些听见脚步声的人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冉深呼吸,一口气跑了上去。

“您好,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提出过要调整演出顺序的要求。”

何冉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原本的压轴乐队也在这里。

在场的人们一时间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这个乐队何冉有印象,是去年迎新演出的时候被主持人大介绍特介绍的团队。也许是因为能力和名气够大,人就难免傲起来。

盘腿坐在地上的女键盘手掀了掀眼皮。

“想压轴没什么好丢脸的,都是做乐队的,那点儿心思大家都懂。”

靠着墙边站着的男贝斯也低低开口。

“怕就怕在德不配位,没有压轴的本事,力气全用在背地里做手脚了。”

眼看着他们话越说越难听,文艺部的负责人把何冉往旁边拉了过去。

“部长刚和他们协调完,他们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你谅解一下哈。”

何冉义正言辞。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换顺序这件事我也是被告知者。刚刚我们在下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要不是我发消息问您,我们还在原地傻傻等着呢。”

负责人皱了皱眉,放低了音量。

“不是你托朋友关系来找我们部长,说要压轴的吗?”

何冉挺直了背。

“从来没有过。如果你说的朋友指的是薛霏霏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对峙。”

因为激动,她声音有些发颤,说着便要拿出手机。

“算了,事已至此还闹什么。”

从操作台上站起来一个人,摘下头戴式耳机,表情有些不耐。

负责人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喊了声。

“部长……”

文艺部部长缓缓向她走过来。

“演出顺序已经大改,涉及人员不止你们两个乐队,通知刚刚也已经都发送给各个演职人员了,你现在要说再恢复原来的安排,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何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继续辩解还是接受这没由来的罪名,她环顾一周,却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眼里,都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给目前的困境找一个解决办法。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彩排?”

还没等文艺部的人回答,那个乐队的主唱轻笑了一声。

“呦,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呢,有本事彩排也别来啊。”

何冉攥着的拳头指甲渗进肉里,针扎一般的疼,她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刚搬来北城上学的时候被欺负时只能忍气吞声的日子。

“少说两句吧。”

部长低声呵斥,乐队主唱耸耸肩,戏谑地和其他队员对视了下,翻了个白眼。

从看台往下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已分不清是演出者,还是亲友,亦或只是看热闹的。

“现在安排的有些乱七八糟的,我这边也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能等着。”

何冉没有抬起头直视他们的力气,窘迫的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表情体面一点。

“明白了,不好意思,麻烦了。”

下楼的脚步变得软绵绵的,她用力握着身侧的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不知所措和委屈的情绪让她的大脑像是一座中空的钟,耳鸣声就在里面来回的冲撞,还有身后不屑的声音。

“就这啊,敢做不敢当。”

“看起来也没什么真本事,明天等着砸台上吧。”

感官全都变得迟钝,她感觉脸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下来,等到白屿声冲过来接住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是眼泪。

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向南把脸上的黑框眼镜一把甩到地上,骂了声“我草”指着台上就要往上冲。

白屿声压着眉眼,一手揽着何冉,一手拦着向南。

“冷静点,这里是学校,不是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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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藏
连载中枝可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