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第一次长达两个月的实地考察与明暗摸底后,时值冬月,关西的海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顾延年(张海侠)借着“华夏传统,岁除将至,回南洋过年”的由头,向依依不舍的佐藤一家和几位买办告辞。
大船在岁末年关里逆风南下,将他们送回了胥城。回到南洋后,顾延年(张海侠)一刻未歇,立刻对在本地盘下的产业进行了商贸微调。
他发现一战期间东洋本土为了扩充海运军需,对马尼拉麻制成的粗重船缆,以及南洋的优质生橡胶有着近乎病态的饥渴。顾延年(张海侠)利用南北货栈,开始大批量吞吐这两样特种物资,将行商流水对准神户和横滨那几家大买办。
开春过完年后的第三个月,也就是民国六年的春末,顾延年(张海侠)便再度带着一双儿女地登上了前往神户港的游轮。
利用过去大半年在南洋货栈倒腾橡胶攒下的一笔漂亮流水作为账目引子,在大阪物色了一家次级码头的华人小货栈,提出要出资入股,并添置两条用于运送橡胶的驳船。
为了这笔第一期投资资金的流转,他专门挑了日本官方银号进行账目过堂。
随行的,还有他从新加坡重金请来的一位老牌华人账房先生,此人留着山羊胡,成天抱着厚厚的洋行精算底册,一副锱铢必较、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严苛老派做派。
这种克制、挑剔、却又在实际账目上能看到稳当回报率的“合理初次投资”,获得了那些日本大银号的经理们的关照。
让这位挑剔的华商把后续更庞大的橡胶巨资存进来,各大银行的经理为了“诱客”,在账房先生的一再对账挑剔下,开始主动、甚至殷勤地拉着顾延年(张海侠)及随行子女,去参观银行防守最严密的特许保险库外围、主动向他们展示最新防线和最稳妥的地下存银环境,全当是在给顾大老板大秀本银行的治安肌肉。
第三次考察与町屋落脚:半年后,秋风再起,顾家迎来了第三次大考察。
这一次,大阪货栈那两条驳船已经开始为顾家源源不断地吐出回报,回报率稳扎稳打在了一成五左右,账目在领事馆和官面上漂亮得无懈可击。
有了这桩看得见摸得着的产业回报掩护,顾延年终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东洋邻居彻底放松警惕的举动——他以“展示全家未来移居日本的诚意”为由,在神户町前一处风景极好的街区,出资买下了一处带有单独小院子的二层町屋房产。
不仅如此,顾延年将目光投向了暴利的西医医药。
在这个一战正酣、欧洲制药断供的当口,日制西药在远东供不应求。
顾延年通过买办的穿针引线,小幅度加大了对大阪几家本土地道药行的药物买卖投资,甚至借着“商埠货栈要合资倒腾军用急救药线”的名头,直接联系上了药行的东洋老板。
为了拿下这笔稳赚不赔的南洋药线长线订单,药行老板极其殷勤地领着顾延年及子女去参观他们的核心库房,并为了彰显财力,主动透露了哪些特殊配方和管控药水是直接由横滨军需仓库统一配给调度的事情。
配合着白天的特许参观,在深夜潜行中,他们将潜伏的触角正式狠狠扎进了东京城内。
不仅摸清了东京官方金库与皇室特许银号的暗哨死角,张海侠更是顺着空气中那股新运来的、贴着日文封条的管控麻醉药物的特有苦涩异香,直接在深宅夜色里摸清了天皇帝都内几处极隐蔽的军用医疗储备暗格。
第四次考察与军火试探:两年跨度的最后,是第四次也是收网前的终极考察。
此时的顾家在关西有了小产业和固定町屋,月月有账目红利流入南洋,在当地已经成了一条彻底活络的合法商路。
为了刺探神户和横滨最核心的军械库核心防线,顾延年打着“生意越做越大,南洋局势不稳,为了护卫自家在胥城的货栈与南北车行安全”为由,试探着通过大买办和地头蛇,向东洋商埠的官方军械所提出想要购置一批私人护院军火的意向。
为了买下几百支护院的长枪与防身手枪,顾延年排开了海量大洋,进行了一场极近距离却又完全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军火交易。
在验货与交接的过程中,顾向阳(张海楼)充分发挥了他那“二世祖响器迷”的豪爽劣根性,大大咧咧地跟军械所的东洋看守主官勾肩搭背,又是送烟又是赞叹日本火器之精良,而天真烂漫的顾晓婷(林清羽)则在一旁扯着麻花辫,眨着鹿眼对那些“能连发的铁家伙”惊呼连连。
东洋看守主官被这一家的阔气与崇拜彻底迷了眼,为了彰显大日本帝国的军威以谋求后续更大的私军军火订单,特许带着他们在转运货场和外围重地转了转,甚至得意地指着后方重兵把守的铁丝网,把横滨港核心军械库里藏了多少箱步枪、大口径野炮的布防秘密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不仅如此,顾延年还以“要回南洋开辟更庞大的跨国橡胶与药线工业、急需人才”的名义,公开花重金雇佣了两个精通洋行核心账目和东洋航运规矩的日本专业技术买办,随他们一同返回南洋。
两年的筹备,四次近乎艺术品般的精密往返。
在两年四次高频跨海的实战磨炼下,林清羽和张海楼的日语也总算真正学得炉火纯青。
日常跟那些巡警、行商和银行柜员插科打诨,绝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和土生土长的华人产生半点联想。
横滨高档饭店深夜的微弱灯火下,林清羽合上了那本厚底册,两年来所有的明哨暗哨、地下大门、乃至换班时间差,终于悉数探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