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陈见微本来还在发愁请齐璟川吃什么,后来想到他住的地方,索性选了酒店楼下的品宁府,告诉他自己到时候直接过去。
齐璟川事务繁忙,半小时后才回了个好。
下午五点,陈见微走出学院楼,看了眼导航,新街口一片红,自己开车过去大概要堵到怀疑人生,她准备打车过去。
餐厅在三十九层,陈见微刚踏入大堂,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是齐璟川的消息。
「到了?」
「刚进大堂。」
消息发送完毕,身旁的电梯叮一声抵达。她抬头,齐璟川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今天穿的烟灰白色衬衫,袖扣扣得严整妥帖,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眼间那点懒散劲儿尽数敛去,面部线条冷硬利落,周身气场沉敛逼人。同行两人始终微微垂首,凝神听他交代事宜。
齐璟川目光扫来,一眼便看到了她。他抬手将手中一叠文件递给身旁下属:“明早九点前,按照我说的把方案修改好。”
对方应声离开。
齐璟川朝她走来。“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他视线在她身上静静停留片刻。陈见微今天穿了浅米色针织开衫,搭配黑色半身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和燕城时白T牛仔裤的休闲随意不一样,整个人温雅娴静,自带一份清净疏离。齐璟川眸光微动,只觉她像置在白瓷瓶中的花,外表温婉柔和,内里却自有风骨。
“今天很漂亮。”他直言开口
陈见微猝不及防,“你们京北人都这么直接?”
“分人。”
又是模棱两可的话。陈见微无奈地斜睨他一眼,不再接话,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走去:“位置我订好了,走吧。”
齐璟川跟在她身侧:“今天你请客,我全听安排。”
“这话可得记牢了。”
两人刚走到餐厅入口,服务生上前询问预约信息。陈见微低头翻找手机里的预约短信,身后电梯再度开门,伴着一阵说笑声,一行人走了出来。
陈见微本来没注意,一道清亮的女声随即响起:“见微!”
她脚步一顿,回头,居然是姚乐安他们,她在最前面,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后面跟着徐子琛、池宣怀,还有潘闽、杨其华、武周一帮人。
姚乐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眼里瞬间泛起玩味的笑意,拉长语调问道“哟,这位是?”
陈见微头皮一紧,低声道:“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姚乐安笑得越发狡黠:“普通朋友会在酒店楼下约饭?”
你不要乱讲。”
“我讲什么了呀,问问也不行的呀?”
齐璟川站在旁边,神色很稳,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熟人局弄得局促。他看了姚乐安一眼,微微颔首,主动开口:“你好,齐璟川。”
姚乐安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你好,姚乐安,陈见微最好的朋友。”
“听她提过。”
陈见微抬眼看他,她什么时候提过?
齐璟川像没看见她的眼神,语气平稳:“燕城时。”
姚乐安一下更来劲了:“哦~燕城时。”
陈见微满脸无奈,此刻真想转身躲开。
徐子琛也走过来,视线在齐璟川脸上停了停,笑着问:“见微,不介绍一下?”
“齐璟川。”陈见微简单介绍
池宣怀站在后面,气质温润谦和,抬手示意:“池宣怀。”
齐璟川也看向他:“你好。”
两个男人握手时,陈见微莫名觉得空气静了一瞬。池宣怀气质温润如玉,像是常年被世事与礼数打磨的暖玉;而齐璟川清冷凌厉,如一柄收于鞘中的利刃,外表客气疏离,锋芒却藏不住。
姚乐安环视众人,顺势提议:“正好我们订了大包间,位置宽敞,不如一起用餐?”
陈见微:“……”
姚乐安说完又看向齐璟川,笑意盎然::“就要看齐先生愿不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陈见微正要开口婉拒,齐璟川语气随和:“听见微的意思。”
姚乐安新做的美甲在陈见微后背上一直戳戳戳,陈见微沉默两秒,最终说:“那就一起吧。”
一行人转入包间。姚乐安不由分说将陈见微按在自己身侧,齐璟川则自然而然坐到她另一边。池宣怀、徐子琛等人依次落座对面。
徐子琛一边翻菜单一边问齐璟川:“齐先生第一次来京南?”
“不是。”
“以前常来?”
“不常。”
“这次过来出差?”
“嗯。”
徐子琛还想问,姚乐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查户口呢你。”
徐子琛笑,低声说:“这不是帮你打探消息嘛。”
姚乐安白他一眼,转头对齐璟川笑:“那齐先生和我们见微怎么认识的?”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齐璟川慢条斯理斟上茶水,语气平淡叙述:“在燕城。”
“我知道燕城。”姚乐安托着下巴,“具体点。”
齐璟川看了一眼陈见微。她眼神里写着你敢乱说试试。
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海河边。”
“然后呢?”
“她喝了包难喝的酸奶,被我看到了。”
话音落下,姚乐安笑得肩头轻轻颤动:“原来让见微整个人都好了不少的燕城友人,就是你啊。”
陈见微忍无可忍,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姚乐安。”
“好好好,我不问。”姚乐安举手投降,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现在确认了,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都不简单”
齐璟川听见这句,偏头看陈见微:“你们还讨论过这个?”
陈见微面不改色:“她单方面发表的随口言论,不作数。”
“这话有理,但我不属于这类。”
她看他:“有待考察。”
齐璟川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池宣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与陈见微相识多年,深知她待人向来礼貌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好,极少会这般与人打趣、流露真切情绪。
池宣怀刚刚见齐璟川就觉得眼熟,现在突然想起来,他刚从驻外回国时,在京北饭局上远远地见过,听说是齐家的老二,现在对上号了。
菜陆续上来。品宁府做的是淮扬菜,摆盘精致。齐璟川没怎么动筷,偶尔听他们说话,有人问就答上两句。可他存在感太强,即便不说话,也很难让人忽略。
席间闲谈片刻,姚乐安又问道:“齐先生平时住京北?”
“嗯。”
“那这次来京南待多久?”
“还没定。”
话音刚落,姚乐安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语气瞬间蔫了下来,连着应了两声“知道了”
“怎么了?”陈见微见状问道:。
“老姚让我吃完赶紧回家,催什么催啊,我还想着咱们今天二场一下呢”
“停,我可陪不了你二场啊。”陈见微打断她,“我明天要早起去实验室”
“我猜姚叔让你早点回家,是因为庄彧年今晚到京南了”齐璟川淡淡开口。
“我现在见到他就头大!”姚乐安更气了,后又疑惑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十五分钟前他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落地京南机场了。”他背靠在椅背上,庄家和姚家的婚事前段时间就有所耳闻,他没问过庄彧年的想法,所以不方便多说。
刚说完,齐璟川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备注「陈总」,他扫了一眼,直接按断。可不过十秒,铃声再度响起。
他微微蹙眉,起身起身:“失陪。”
他推门出去后,屋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姚乐立刻凑到陈见微耳边,压低声音:“齐璟川不一般。”
“你才见他二十分钟。”
“相处长短不重要,眼神骗不了人。”姚乐安小声说,“他看你的样子,可算不上普通朋友那般坦荡。你多留心一些。”
陈见微夹菜的动作停住,没接话。
“我说真的。”姚乐安神色认真,不再嬉笑,“你小心点。”
对面的池宣怀抬手为她续上热茶,温声道:“乐安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
没等多说,包间门再次推开。齐璟川走了进来,眉宇间的闲散尽数褪去,他没有落座,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必须先走一步。单已经结了,你们慢慢吃。”
陈见微下意识抬头:“现在?”
“嗯。”他看她,“处理完事情,我再联系你。”
“好。”
门关上后,徐子琛最先开口:“这人可以啊,进退有度,不像一般公子哥。”
姚乐安哼了一声:“他姓齐,也不想想。”
池宣怀低头喝茶,没有说话。倒是杨易穆惊呼一声:“你说他是齐从章的儿子,齐家老二?”
姚乐安转头看向陈见微,慢慢解释起来:“你不关心圈子里的事,不知道也正常,齐璟川在家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堂哥,我之前听讲他老子想让他毕业后进部里,结果他跑去瑞士读了两年研,期间带同学创建了Brodcom,这科技公司你们应该听过吧,去年就已经完成了七千万美元的B轮融资,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在国外定居了,结果前段时间听说回国了,现在看来是准备把他母亲那边的集团事务都接手过来了。”
看她听得云里雾里,徐子琛顺势将相关新闻转发给她,最新的数据显示Brodcom的估值超过了10亿美元。
池宣怀浅啜茶水,淡淡补充:“我驻外前在京北倒是听说过这位,听说是个脾气不好,难伺候的主儿。”
齐璟川的身份太出乎陈见微的预料,大家口中的和她见到了相差太大,他的每一个身份都离她很远。
快吃完时,姚乐安又接到一个老姚的的催促电话。“我爸又催我回去,齐璟川说得没错,庄彧年到我家了。”她满脸烦闷。
徐子琛笑:“今天巧了,京北来的都扎堆。”
“闭嘴。”姚乐安没好气地瞪他。
池宣怀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家里司机在楼下等我。”姚乐安摆了摆手,又看向陈见微,“你呢?顺道一起?”
陈见微摇头:“咱俩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好。”
“我来送吧”徐子琛主动提议:“我今天正好要回老爷子那边,顺路。”
“行,乐安你快走吧,我坐徐子琛车走。”
电梯从三十九楼下来,徐子琛在和不知道是哪一任打电话,一口一个宝贝,听得她直翻白眼。
徐子琛的超跑刚从中山路慢吞吞地驶出
齐璟川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儿?”
看了眼导航,见微回他:“刚走到长江路。”
“你到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在这边等你。”
陈见微从车上下来,果然看到一辆黑车,后座车窗降下,齐璟川坐在里面,衬衫袖口挽着,眉眼间还残留着工作后的倦意,周身锋芒依旧锐利。
“上车。”
陈见微站着没动:“你不是去处理事情了?”
“处理完了。”
“这么快?”
“不难处理。”他看着她,“难处理的是你。”
陈见微愣住:“我怎么难处理了?”
齐璟川推开车门下车。突如其来的毛毛雨落在他肩上,很快洇出深色痕迹。他走到她面前,把车里的伞撑开,伞面遮住两人头顶。
“说好你请我吃饭。”他说,“饭吃了一半,人跑了。”
陈见微抬头看他:“跑的人不是你吗?”
“所以我回来赔罪。”他说,“带你去吃夜宵。”
陈见微掀起眼皮看他:“吃什么?”
齐璟川笑了。“你定。”
“又我定?”她往车边走,“那走吧,请你吃馄饨。”
齐璟川挑眉,“确定?”
“你不是说我定?”
他替她拉开车门,眼底笑意清晰可见,声线温和下来。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