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象一把钥匙,时时开启着理智的大门;理智象一面镜子,处处染尘灰,我们唯有勤勤去擦拭。
——题记
一
自己要和丈夫来个最后的摊牌,不行,就拼个玉石俱焚?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她的心都快碎了。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手压在胸口上,让自己狂热的思绪冷却下来。
夜色悄悄地降临了,偶有一丝凉风袭来,提醒着人们一个新的季节的开始。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颖秋走到窗前,将米黄色缀着线花的落地窗帘拉开,这里是新世纪城8栋小高层。站在第十一层高楼的窗前,腑瞰全城,栉比鳞次的都市建筑已尽收眼底。
她不再犹豫,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丈夫曹建军的电话,对方喂了一声,王颖秋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了声音和婉地说:“喂,建军是我,我明天要飞回美国去,女儿的事想和你聊聊,你今晚有空吗?”只听那边说:“好哇,我现在手头还有点事要处理,呆会就过来。”
王颖秋走进浴室,在宽大的壁镜前站住了,她用梳子理了理鬓发,然后凑近脸去,仔细地瞧了瞧,镜子中的她,额角和眼尾已爬满了细细密密的小皱纹。
唉!岁月不饶人哪!四十挂几了,现在还犯这样的糊涂。
她叹息一声,返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小挂件,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一个遗物,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的脑海里又漂过父亲慈祥的身影……
那时她才五岁,和爸妈住在一个小镇上。父亲是镇农机厂的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偶尔也做些小生意,日子也算过得安安稳稳,有条有理。更重要的是父母都很疼爱她,父亲只要有空闲,就会背着她到处玩耍。比如,爸爸爱看人家下个棋打个扑克什么的,再不就是遛达到河边去看别人钓鱼。这时她就会缠着爸爸带她一块去,就象爸爸的影子,爸爸走到哪,就会把小颖秋背到哪,甚至连厂里开大会也不例外。就在她七岁的那一年,一件本不应刻发生的事却意外地发生了。
那还是八、九月的天气,空气异常的闷热,父亲早早地下了班,身上穿了一件破背心,满脸都是汗。爸爸说,这鬼天气热的真要命,一丝儿风都没有。空中就象挂了一个大火炉似的。看着小颖秋穿着小背心和短裤,身上粘乎乎脏兮兮的,爸爸对她一招手说:秋,我带你到河里凉快去。她一听高兴的蹦起来,拿着手里的小皮球就奔出了门外。爸爸拿了换洗的衣服和妈妈打了一声招呼,便和小颖秋向着河边走去。
从家里走到云溪河只是一里多路,说话间就来到河边的沙滩上。赤脚踩在嵌满鹅卵石砂子的河堤上,硌的脚心痒痒的疼,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远远的看见,早就有人赤身裸露地泡在澄碧的溪水中了。
云溪河水流湍急,清沏见底。河面上许多小鱼儿在水中穿梭着打着水漂,在阳光下玩皮地闪烁着银白色的身子。爸爸拉着她走入浅水区,用脚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并吩咐她不许走出去。自己则向深水区淌过去。
看着爸爸裸露的身子渐渐地没入到胸膛,只露出个脸儿来,朝她笑笑。她高兴地拍打着水面又唱又跳,溅起的水花满脸都是。爸爸朝她喊了一声,注意别呛到水,就满心欢喜地沉入水里,任凭湍急清凉的水流从肌肤中穿过。更有那小鱼儿在水底下啃他的脚趾头呢,那趣味别提有多愜意了。
正在她忘乎所以的乐呢,忽然发现手中的皮球没有了,于是她急得大声哭喊起来。爸爸立即淌过水去问:怎么了?她指指那远远的水面说,皮球弄丢了。爸爸连忙安慰她说:好孩子不要哭,爸爸会给你捞回来的。说着便飞身淌过浅水区,然后向深水区游去。眼看小皮球就要到手了,一个浪花打过来,小皮球又浮去数米远。爸爸自恃水性好,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意外突然发生了,那是个凶险的深水潭,爸爸瞬间被涡流卷入到潭底,又卷到更深的地方去。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只见爸爸的头露出来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没能浮出水面。她吓得嚎啕大哭起来。爸爸!爸爸!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呆了所有在河里泡澡的人们,他们一下全都愣住了……
二
失去了父亲的家,就象倾刻间倒了顶梁柱似的。妈妈带着七八岁的她,日子过得就象磨坊里的磨,迟缓而沉重。从此,她的童年里,再也没有那种无忧无虑的欢乐和笑声了,性格也越来越内向。而她的妈妈,每当黄昏来临时,就会搬一把椅子默默地坐在门槛前,遥遥地眺望着远方,发呆发愣……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一天,镇里的媒婆给妈妈说合了一头亲事。对方是镇农机厂的工人,三四十岁还打着光棍。妈妈嫁过去后,好像日子也没好过多少。继父是醉汉,经常酗酒。这也罢了还赌钱,一旦在外面输钱了回家就找妈妈撒气。之后,还常常因为家庭琐事,无事生非,打骂母亲。妈妈为了委屈求全也只好忍气吞声。
这多半也许只是为了她的原因吧,宁愿自己多受点委屈,也不让女儿受到伤害。在妈妈的庇护下,继父虽然对她打骂的少点,但她也读懂了继父眼里的冷漠和无情。好像她是个包袱和累赘。在她看来,她和妈妈不只缺失了父爱和亲情,更缺失的是尊严。她亲眼目睹了母亲是在不断的打骂声中度过的那些日子的。人始终都是生活在感情的世界里,爱和恨同样分明。爱的份量会随着时光不断地积累,恨也一样。
两年之后,母亲生下一个小弟弟。从此继父的脾气稍微好了点,不对母亲动粗,日子就这样不经意间度过。好在母亲经常在菜场贩些蔬菜去卖,也能贴补些家用。这也是颖秋能继续完成学业的一个重要缘故吧。
光阴荏苒,在镇中学读初二的颖秋,己经十四岁了,一天下午,颖秋早早放了学后就赶回了家。妈妈交待过,让她烧水洗个澡。头发洗好后,就坐在自已房间里对着镜子梳理长长的头发。这时,继父喝的酩酊大醉后回来了。他半睁着朦胧的醉眼,嘿嘿的笑着,嘴里含混不清地走进来说:“啊呀,我、我今天真高兴……我终于赢回了他、他妈的李拐子的钱。我、我真痛快!”说着说着,一眼瞅见颖秋袭一身淡黄色短袖内衣和短裤,两只眼珠子霎时不转了,他楞楞地盯着亭亭玉立的继女儿:白如皓雪的肌肤,小脸蛋红的象一朵芍药花。他的脸一下僵住了。直到颖秋说,继父您又喝多了时,他才回过神来,揺摇晃晃地凑到颖秋面前说:“小秋呀,爸平时忙,没注意关心你,你看,这件衣服领子都破了,明天给你买过新的吧,穿多、多大号的?”说着,伸手就要翻她的衣领,颖秋忙闪避着说:“不用了,还能穿。”可继父顺势把颖秋揽进怀里,嘴里喷出呛人的酒气说:“都怪爸平时疏忽,没能疼你,今儿让爸也疼疼你。说着话,双手抱着颖秋,头还向她脸上蹭。羞的颖秋又气又急,想挣脱又挣脱不开。恰巧这时门外一只小花猫,正在捕捉老鼠,噌的一声碰翻了小凳子。颖秋急中生智,她冷冷地说:继父您知道谁来了吗?谁来了?陆厂长!陆厂长是继父最害怕的人,曾说继父聚赌要开了他。他一吓,马上松了手,酒也醒了一半,回过头去看。这时颖秋随手抓起一个小板凳,朝继父的后腿砸去,只听啊呀一声,继父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你这死妮子!敢、敢打老子?颖秋象兔子一般赶紧溜走了。
三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到了74年的那个秋天,己经高中毕业的王颖秋,赶上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最后的一趟末班车。她和另外的七名知青,一道被分配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锻炼,施展自己的青春和才华。
带队的是市一中的优秀生曹建军,另外还有五名男同学。两名女生则是镇中学毕业的。大队长将办公室的一间大房子给了男生住,而两名女生则被安排到刘会计家的一间空屋里。第一次他们聚集在一块时,男生们总是令人讨厌的嘻嘻哈哈地咬着耳朵,对她们进行评头论足:一个身材丰满;一个身段窈窕。一个姿容艳丽;一个美妙如花。表面上王颖秋对他们的评论显得不屑一顾,但她还是愿意伸长耳朵去听的。相对男生们的热烈大胆和公开,两个女生就显得隐秘和羞涩。差不多她们的眼光都投向了头头曹和另一个男生梁永平,他们在六名男生中显然是佼佼者。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晚上还要开会学习。虽然那一段日子很苦很累,但是王颖秋却认为,那是她们一辈子永远值得怀念的地方。
就像俗语说的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无论多么劳累和疲乏,生活之中还是有点点滴滴的乐趣的。比如只要有两个女生在场,他们嘻嘻哈哈总能找到乐的话题。这当中,有两个男生更让王颖秋感到了温暖。他们帮她分担了一些重活、累活、脏活,而且在日常的细小的衣食住行上,也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王颖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小山村的夜,宁静而寂寞。除了村头偶尔传来的小狗吠声外,再就是大公鸡的半夜鸣叫了。有时睡不着的王颖秋,就会将他两人作比较:曹建军浓眉大眼阔鼻四方脸,个子一米七八。他给人的印象是:热情开朗沉稳练达。而梁永平的个子虽然有点逊色,但他鼻粱上架副眼镜就显得文秀多了。他不善言辞,腼腆的象个大姑娘。有时偷偷地瞅上颖秋几眼,都会脸红到耳根上去,而曹建军就不会。
一次春插下田时,王颖秋的腿上被叮上了几条蚂蟥,手扯都扯不下来,殷红的血直往下流,吓得她尖声地哭叫起来。曹建军马上从田头那边跑了过来,就像自家的小妹那样执了她的手说:“不用害怕,我帮你搞定。”说着扶她坐在田塍上,将她的裤腿挽上,只见两条黑黑的蚂蟥,一头扎进她雪白的腿肚里,肚子已经吃的饱饱的。他立即扬起手掌朝蚂蟥击打着,很快小家伙就乖乖地缩进一团滚下地来。这时王颖秋才如释重负地,从惊惧紧张的心情里走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踩着地上的有着她血肉的小东西说:“我叫你叮!叫你叮!踩死你!”曹建军爽朗地笑着,阻止她:“别费力气了,踩不死的,你就是把它剁成几十截,它也不会完蛋,生命力强着呢!除非把它烧成灰了。”“那我就把它烧成灰!丢到厕所里,吸了我那么多血,哼!简直就是个吸血鬼!”曹建军眯着眼睛,微笑着劝她:“瞧,孩子气了不是?”他接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圆盒的清凉油来说,呆会下田时抹上。看着曹建军远去的背影,王颖秋说不上是喜欢还是感激。
再想想梁永平吧,相对曹建军给予的关怀,梁永平却是另类的。他知道王颖秋喜欢看书,就把家里的藏书——父母均是教师,悉数搬来给她看。经常把家里带回的干菜,也分给她吃。她从他那局促不安的表情,手足不知所措的举动,一下就读懂了隐藏在他背后的一些真实信息。无庸讳言,在她那朦朦胧胧的,还算不上爱的心的港湾里,天平兴许倾向的后者要多些,但后来的两件事却推波助澜似地打破了这种平衡。
岁月重又拾回到她插队的第二年。一天,她在地里干活,脚底被一块碎石片划伤了,殷红的鲜血汩汩地往下流,疼的她一下哭出声来。这时在另一块地干活的曹建军知道后,马上赶过来。他二话没说,从自己的白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来,替她包扎上。然后蹲下身子,要背她去大队诊所上药。她犹犹豫豫地红着脸儿,低着头。曹建军急了,他恳切地催她说:“都什么时侯了,还不好意思呢!快!看医生要紧!她有点羞涩地把手握在他伸过来的手上,然后惴惴不安地扑在他的背上。曹建军倒是很认真的样子,双手反过来抱起她的腿部,背起就走。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双方的肌肤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襟,她的心儿不由地狂跳起来。她侧过头来,悄悄地瞄了一眼曹建军那气喘吁吁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脸……
还有另外的一件事,月下老人就彻底地牵定了他们之间的红线。那是那年大伙都回家过了年,后陆续返回大队时,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了梁永平。她对着他嫣然一笑说:“晚上到我住地去一下,我家里带了些吃的东西来。”他憨憨地笑着说:“呀,带这么多东西呀……好的,我、我也有话……”忽然他脸一下红到脖子上,口吃起来:“我有话对、对……”他嗫嚅着,呼吸局促起来。颖秋望着他那窘迫的样子,温柔地笑笑对他说:“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
春的夜,掠过微风,透出丝丝的寒意。一轮皎洁的圆月,洒下遍地的清辉。
王颖秋把煤油灯点上,手上拿了一本书来翻,只看了几行,书的内容就不知所以了。她不住地扭过头去,看着门口那个迟迟的没有出现的身影。正在她感到失望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她惊喜地迎出门去,一眼瞥见曹建军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她刚啊了一声说:是你?曹建军马上敏感地反问:不是我,还有谁?她马上转口问:这大包小包的是啥东西?曹建军马上递给她说:这是我爸妈带给你吃的家乡的土特产。谢谢啦。说着,把自家的东西也搬出来。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气氛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随着俩人缠缠绵绵的不断升温,曹建军还不失时机地大胆地在王颖秋的脸上吻了一下。恰在此时,梁永平正满怀憧憬地走到门口,忽闻里面有嬉笑的声音传出,忙探头一看,刚好俩人亲热的那一幕被他撞见,心中顿时一冷,象掉进了冰窖里。手里的书也差点掉在地上,夹在书里的一张信笺也飘然坠地。这是他回去后搜肠刮肚,写出的一篇激情漾溢的情书。原来他是怕自已到时开不了口,临阵又退缩,就干脆在信里一吐芳菲,直接向她表白。谁知走在路上,正巧碰上一个熟悉的老乡,他家里的一头大肥猪逃出了野外。老乡朝他大声喊:喂!小梁同志请帮帮忙。他答应一声,只好放下手里的书,帮着老乡满山遍野地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猪赶回。可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当他兴高彩烈地赶到时,已有先来者捷足先登了。他心里格登一下,冷了半截,郁郁地走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形势就有了急转直下的变化。曹建军甚至放风说,他已和颖秋热恋上了……
四
78年正在热恋中的曹建军先期返城,由于曹家经济殷实,靠父母出资,开了一家装璜材料店。生意逐渐好起来,又把王颖秋接回了城。之后,一切都是按步就班顺理成章的事:他们结了婚,生了小孩。事业上更是锦上添花,先是创办了一家装璜公司,以后又不失时机地进军房地产。他们已经拥有了几千万的资产,女儿也送出国读书。然而就在此时,由于担心在某国读书的女儿,身边没人照顾,丈夫就劝说她出国陪读,她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丈夫跟她说,让她放心地去,他会尽心尽力地打理好属于他们俩的事业的。
就在她身在异国他乡,一心一意地陪女儿读书时,国内却传来了爆炸性的消息:丈夫已有了新欢。那个女人还逼着他离婚另娶新欢。王颖秋差点没气疯过去。她急急地赶回国内,准备把丈夫与第三者一起告上法庭。可惜已经太晚了……
五
铛、铛、铛……壁柜上的木质挂钟,已敲响了十下。王颖秋从迷茫的记忆中惊醒过来,她望望灰蒙蒙的夜色,外面滴滴嗒嗒的雨声敲打在窗台上,好象雨越下越大了。她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曾经的命运之手,使她在痛苦和彷徨中度过过。但她也曾拥有过美满的婚姻和辉煌的事业呀:她从小小的乡镇步入到一个中等城市;79年恢复高考时,她又如愿地考上大学;后来,又如愿地分配到政府机关,后辞职下海,和老公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女儿也送出了国,可谓家庭事业蒸蒸日上。可就在此时,她却犯下了人生中最为失败的一笔:她听信丈夫的劝说,让她去国外和女儿陪读。然后一年多过去了,当她再次踏回自家的门时,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怀里抱着个男婴为她开了门。那一刻,她一下傻眼了。原来他的丈夫早有预谋,早就和外面的女人好上了。美其名曰,要为曹家再续香火。因为他们家是三代单传。无论王颖秋怎么闹怎么劝说,曹建军就是死活要和她离婚。
你说婚姻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她要自认倒霉?不!绝不!她沉思良久,一个计划终于在她心中酝酿成熟。
这时门铃响了,她快步迎向前,门开处只见曹建军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她本领地张了张手,但曹建军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客厅。边走边说:有什么事快说吧!公司里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说着坐下,还抬手看了看表。王颖秋刚才瞬间涌起的激情,一下消失殆尽。她拢拢耳鬓垂下的长发,梳理一下自己紊乱的思绪,她的心情平静多了。随手递给曹建军一罐饮料,那里面早已放下了安定。她坐在他对面,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曹建军问:老曹哇,难道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就这样恩断义绝了吗?曹建军扭过头去,声音平静地对她说,颖秋呀,算我老曹今生后半辈子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就由你了。谁让我家中的二老非要逼着我续个香火什么的,我也很无奈没有办法呀。这样吧,财产分割由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多点补偿给你也是应该的。若你还是不满意,我跟那个女人终归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等我把这些事搞定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复婚好吗?
乍一听,好像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但王颖秋心里明白,丈夫是铁了心要和她掰到底了。她还能再相信他的话吗?本来她还想再问问他:建军呀,难道我们之间恩恩爱爱了几十年都忘了吗?想当初,你在岩石村,曾向我许下过山盟海誓的呀,不为别的,你也要为咱们的孩子想想啊?你拍拍胸脯扪心自问,这二十多年我是如何对你的,你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现在看来说这些话都是多余的。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老曹啊,不为别的,难道你就不为咱们的女儿想想?
曹建军回过头来说,女儿已经长大了,何去何从由她自己选择吧。如果她想回来帮帮我也行,公司正缺人,如果……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到脑袋越来越沉重,一种莫名的疲乏渐渐地袭来。他下意识地晃了几下头,以保持自已清醒的头脑。
这时,王颖秋立起身来收了泪,脸色刹时一沉,怒目盯着他问:要是我坚决不同意离婚呢?
那随你呀!曹建军也站起身来,但身子摇晃了一下又坐下了:我们已经分居二年了,且感情已经破裂,法院会判决的。 王颖秋一下气得脸色铁青,她正要指着曹破口大骂,却发现曹建军异样地晃了晃头一歪身子睡着了。
这时曹的手机响了,王颖秋接过一听,那边柔声细语地问道:是建军吗?在哪里?为何还不回,我正等你呢。王颖秋一下怒火中烧,她把手机狠狠地一摔,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来:不要脸的臭女人!你等着!
失去理智的她,把胸中所有的怨恨都撒在了正沉睡中的曹建军的身上。她拿来了一条带子,指着曹的鼻子狠狠地骂道,你去死吧!
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她把结实健壮的曹一下搬倒在沙发上,只听咣当一声响,从沙发的一个提包里掉出一个镜框来。王颖秋拾起一看,原来是女儿托她带给爸爸的异国他乡海边沙滩照。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带给亲爱的爸爸我爱你。
王颖秋突然一下子好似从梦幻中清醒过来,她马上扔掉了手中的绳子。双手捧着女儿的彩色照片,泪水也夺眶而出。为了女儿,她要坚强起来,无论今后的生活多么艰难,但她坚信,人生没有跨不过的坎。何况,公司的经营有她的半边天,她一定要振作起来,重新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