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往事如烟

现在我在深圳,南山科技园上班,工资还行,够我租个一室一厅,每个月还能往家打点。早上不用卡点,公司弹性打卡,我一般九点半到,六点半走。晚上回来自己煮碗面,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看小说,看到十二点,第二天八点半闹钟,赖到九点爬起来。

周末跟同事去大梅沙泡海,或者窝家里打游戏看小说。上个月我妈打电话,说隔壁村谁家孩子也考上大学了,问我在外面好不好。我说好着呢,睡得香,吃得饱,没人吵我。我妈又问今年过年回不回家,我说回。

“火车票买了没?”我妈问。

“不用买火车票了。”我说,“现在坐高铁,深圳到湛江,再转一趟就到海口了,快得很。”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嘀咕了一句“高铁贵不贵啊”,我说不贵,比大学那会儿坐绿皮舒服多了,你闺女现在挣得够花。

我妈就笑了,说那行那行,回来提前说,我给你包粽子。

挂了电话,我打开12306,下了单。深圳北到湛江西,二等座,三个多钟头。湛江西到海口,轮渡加火车,两个钟头。加起来不到六个钟头,比当年从武汉回海口那二十多个钟头的绿皮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窗外的凤凰木正开花,红彤彤一片。我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深圳湾的海风灌进来,咸的,热的,但挺痛快。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两年宿舍的事。想起C早上六点的音乐,想起那袋没分给我的橘子,想起B在楼道里跟A嘀咕的“就她那样还当学委”。想起来了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恍惚,像看一部别人的电影。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她们那点膈应,说到底大概是嫉妒。

我一个从海南小县城来的,穿着地摊上二十块钱的T恤,书包拉链是坏的,吃饭只打素菜,周末还得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去给人补课挣钱。在她们眼里,我就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个人,绩点比她们高,奖学金比她们拿得多,老师一提起来就夸。一个看上去哪儿哪儿都不如她们的人,偏偏在她们最在意的那件事上碾压了她们。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所以我后来想,她们孤立我,大概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说来也怪,我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一直好,反倒从来没被人真正欺负过。小学初中高中,同学里有混的、有打架的、有拉帮结派的,但没人动过我。为什么?因为我成绩好。老师护着,同学家长也念叨“你跟人家学习好的多学学”。成绩好这东西,在小地方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到了大学也一样。她们敢放音乐吵我,敢分东西绕开我,敢拖凳子阴阳我,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背后搞更狠的——比如造谣,比如使绊子,比如把我的作业藏起来。她们不敢。因为她们心里清楚,真闹到老师那儿去,老师翻翻成绩单,再想想平时上课谁坐前排、谁认真听讲、谁作业按时交、谁期末考得漂亮,心里那杆秤往哪边歪,不用猜都知道。

大学老师跟高中老师不一样,高中老师天天盯着你,大学老师上完课就走,好像谁都不认识谁。但其实不是。一个学期下来,谁每次坐前排、谁上课玩手机、谁作业自己写的、谁抄的、谁实验课动手快、谁在旁边干站着,老师心里门儿清。张老师就说过,他带实验课这么多年,哪个学生是来混的,哪个学生是真学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们闹到赵老师那儿去的时候,赵老师问完话,说“那我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她知道我作业从来不拖,知道我实验课焊的板子比谁都利索,知道我每学期绩点排第几,也知道那仨平时上课坐后排、作业赶着DDL交、期末前到处借笔记。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一开始压根没打算搭理她们。是她们连着缠了三回,赵老师嫌烦了,才松口批了换宿舍。

我的成绩就是我的底气,是我的护身符。这话说出来有点心酸,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能从那间宿舍里全须全尾地走出来,靠的不是情商,不是人缘,就是那几张成绩单和老师心里那本账。她们看不惯我,但也只敢孤立我。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觉得她们有点可怜。花了两年多时间,把心思全花在膈应一个人身上,最后闹掰了,保研名额也没捞着,图什么呢。

当然,这些话我谁也没说。王蕾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说“你这人真奇怪”。我妈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心疼半天,然后说“都过去了,别想了”。

我现在很少想了。上班,下班,煮面,看小说,周末去海边吹吹风。日子过得踏实,睡得香,没人吵我。

前尘往事,皆如云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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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