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宁起得比闹钟还早。
她站在衣柜前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件小马的灰色Polo衫配卡其长裤，简单的通勤风。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宋宁没有按电梯。她就站在那儿，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2201的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2201的门开了。
杜慕钰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手里拎着通勤包。她一抬头就看见宋宁靠在电梯口，冲她笑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嘛？”杜慕钰问。
“等你。”宋宁站直身子，“吃早餐了没？”
杜慕钰整理衣袖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
“我知道一家特地道的老京城早点，就在大栅栏那边，顺路，吃完一起去棚里？”宋宁说完又补了一句，“上次你请我吃面，这次我请你。”
杜慕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那你开车？”
“我开车。你不是对我的车挺好奇的吗？正好体验一下。”
杜慕钰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脚步已经跟着宋宁往电梯走了。
两人下了地库，宋宁解锁车门，杜慕钰坐进副驾驶。她打量了一下内饰，中控台很简洁，一块大屏，实体按键不多，整体看着挺有科技感的。座椅是皮的，坐着也舒服，比想象中好很多。
“这车确实好看。”杜慕钰系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当然。”宋宁发动车子，嘴角翘起来，“我挑了好久的。”
杜慕钰看着她那股得意劲儿，别过脸去看窗外，也笑了。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朝大栅栏的方向开。早高峰刚开始，路上车多但不堵，宋宁开得很稳。杜慕钰坐在副驾驶，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余光扫一下宋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方向盘的姿势很好看。
停停停，正经点杜慕钰关注这个干什么。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宋宁说的那家店在大栅栏对面的胡同里，门脸不大，店门口支着几张矮桌，坐满了吃早点的人，有穿着背心的大爷，有牵着小狗的大妈。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味和豆腐脑的卤子味，热闹得很。
宋宁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跟门口的老板点头打了个招呼，领着杜慕钰往里面走。
“你以前住那边的时候常来？”杜慕钰问。
“嗯，江姨有次带我来的。这家开了好几十年了，老板是第三代传人。”宋宁一边说一边给她拉开椅子。
两人刚坐下，杜慕钰忽然眼睛亮了：“这儿有豆汁儿吗？”
宋宁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喝豆汁儿？”
“嗯，来京城这么久还没敢喝过。”杜慕钰的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确定？”宋宁放下菜单，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一般人第一次喝都接受不了。它那个味道很特殊，发酵的，有点酸，闻起来……”
“我确定。”杜慕钰打断她，眼睛亮亮的，“来都来了。”
宋宁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是认真的，无奈地笑了一下，转头跟老板点单：“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一屉烧麦，一碗豆汁儿配点儿焦圈儿，再单加一杯酸梅汤，冰的。”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
杜慕钰好奇地看着她：“哪样东西要配酸梅汤喝吗？”
“什么都不配，给你漱口用的。”宋宁很诚实地回答。
“有那么夸张吗？”杜慕钰不置可否。
豆汁儿很快就端上来了。一个浅灰色的瓷碗，里面是灰绿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一股独特的酸味随着热气蒸腾上来。
周围几张桌子的老北京大爷大妈听到有人点了豆汁儿，纷纷转头看过来。
宋宁把酸梅汤放在她手边，忍着笑说：“趁热喝，凉了更不好入口。”
杜慕钰端起碗，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大爷干脆转过身来看她挑战。
她抿了一口。
碗从嘴边移开的时候，杜慕钰的五官几乎要皱到一起了。她用手背捂住嘴，腮帮子鼓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眶都红了。
宋宁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杜慕钰好不容易把那口豆汁儿咽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笑。”宋宁抬起头，表情管理做得很努力，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抽得快绷不住了。她默默把酸梅汤推到杜慕钰手边。
杜慕钰抓起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液体冲淡了嘴里的味道，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放下杯子，看着面前还剩大半碗的豆汁儿，又看了看宋宁那张狡猾的笑脸。
“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杜慕钰控诉道。
“我提醒你了，你自己要点的。”宋宁把油条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压压，其他的都很好吃，你放心吃。”
杜慕钰又喝了一口酸梅汤，才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泡在豆腐脑的卤子里吃，咸香适口，总算把她从豆汁儿的阴影里拉了出来。
旁边的大爷乐呵呵地朝她们竖了个大拇指：“姑娘，勇气可嘉！第一口没吐出来就算成功了。”
杜慕钰红着脸说了声谢谢，低头专心吃油条。宋宁坐在对面，把烧麦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两人开车去了录音棚。
门一开，林晚栀正端着咖啡站在休息区的沙发旁边跟人说话，看见门外走过来的两个人，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呦～一起来哒？”她放下杯子，眼睛在杜慕钰和宋宁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顺路。”杜慕钰面不改色地说。
宋宁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顺路？你们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怎么顺的路？”林晚栀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们，绕到两人面前，“哦对了，宋宁现在住你隔壁，所以顺理成章的是吧？甭解释我懂了。”
“你话好多。”杜慕钰绕过她往棚里走，耳尖已经红了。
“我这不叫话多，我这叫关心朋友的感情进展，”林晚栀追上去，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怎么样杜老师，她对你好不好啊？是不是还一起吃早餐了？谁请的谁？”
宋宁在后面跟上来，很自然地接了话：“我请的她，大栅栏那边的老字号，挺好的。”
“哎呦！”林晚栀双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暴击的样子，“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样，一大清早的，我这个单身狗还要工作呢。”
“等等，林老师您怎么知道我住她隔壁？”宋宁拿剧本点手顿了顿。
“呃这个嘛，慕钰不让我告诉你。”林晚栀看了眼杜慕钰，心虚地说。
杜慕钰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正式录音开始后，今天要录的是《小人罪》的第三场戏，秦熙和季莞在案件调查中产生分歧的一场对峙戏。台词量很大，情绪层次也多，宋宁录了好几遍都没达到杜慕钰的标准，又是气息不对，又是那句台词的情绪没到位，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扣。
“这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不对，”杜慕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宁，“秦熙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单纯的顶撞，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在意季莞的看法了，但她不想承认。所以语气里要有一点犹豫，不是完全的硬。”
宋宁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遍剧本，重新凑近麦克风。这一遍大家都很满意。
录到一半休息的时候，林晚栀接了个电话。她听着听着，表情从放松变成了认真地说：“我们的cv老师时间都是安排好的，你这临时插队我还真不能保证。”
“林老师您就通融一下，我们这就几句需要情绪爆发的戏，要不是演员声音实在上不去我们也不想麻烦您们的，报酬杜老师随便开，麻烦您了。”
林晚栀和电话那头周旋了一会最终回道：“行吧，我去给你问问，不保证哦。”
“好嘞好嘞感谢。”
林晚栀挂了电话朝休息区走去。
“慕钰啊，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她坐到杜慕钰旁边。
本来还在和宋宁腻歪的杜慕钰抬起头问：“怎么啦？”
“刚才影视剧那边的导演陶木百打电话来了，说有个急事想请你帮忙。他们正在拍一部电影，有个角色是新生代明星演的，但那个明星不是科班出身，有几场关键的爆发戏台词撑不起来。导演说想找个配音演员来补录，说你的声线跟那个演员很像，就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林晚栀喘了口气继续说：“导演的意思是想请你帮忙，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在我们这个棚录，设备咱们都有，下午导演亲自带演员来现场对戏。费用按最高标准来，档期他们配合你。”
杜慕钰放下宋宁递来的小零食，沉思了几秒。给影视剧配台词和广播剧不太一样，要求更高也更考验功底要和演员画面实时对应，但她一直有这个能力，以前也接过几次类似的活儿。
“陶木百？她可是个大导演诶。”杜慕钰说。
“嗯，我看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才会临时找你，有场重头戏台词特别多，情绪波动也大，演员台词怎么修都不对，所以导演才想找配音演员。”林晚栀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下午就来，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回。”
杜慕钰点了点头：“行，接吧。”
林晚栀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推。那上午的先录完，下午腾出时间来给他们。”
宋宁坐在旁边，看着杜慕钰从容不迫地重新戴上耳机翻开剧本，调整麦克风位置，心里那个已经喜欢得要死的念头又被浇了一桶油。
她对工作时的杜慕钰简直毫无抵抗力。
感谢阅读么么
宋宁你别太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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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