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听到那话，表情从调侃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微妙的不敢置信上。
“我，把你，睡了？”她重复了一遍，声调都高了不少。
杜慕钰别过脸去不看她，但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深信不疑。
宋宁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忽然低下了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杜慕钰以为她在心虚，正要乘胜追击，却听见一声压不住的轻笑。
“你笑什么？”杜慕钰转过身来。
宋宁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想忍又忍不住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近了。
“杜慕钰，”她叫了一声，没叫老师，“你这么多天不理我，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还不严重吗？”杜慕钰被她的措辞气得咬牙。
“严重，”宋宁点了点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但问题是……”
她顿了一下，看向杜慕钰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无奈。
“我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干。”
杜慕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你骗人，”她下意识反驳，“我衣服都没了，身上全是印子，还……还有别的……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干？”
“印子？你酒精过敏你知道吗？”宋宁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那天你喝的烂醉还要自己开车，我看不下去就把你送回了家，谁知道你挂在我身上怎么都不撒手，你身上那些红疹是过敏导致的，我给你喂了药，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给你熬了粥。你倒好，强吻我就算了，还把我当成趁人之危的流氓，晾了我快一个月。”
杜慕钰没说话，她在努力回想那天晚上，越想越觉得记忆里的触感和动作不真实。
宋宁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嘴角翘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杜慕钰，你是不是……做春梦了？”
杜慕钰的脸立刻泛上红晕。
她想起自己早上醒来时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片段，搂着腰的手臂，落在肩膀上的嘴唇，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她以为那是发生了什么的证据，可仔细一想，她那天穿的还是自己早上醒来时的那条内衣，床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是把春梦当成了真的？还在这质问别人？
还和林晚栀哭诉了这么久？骂了这个人这么久的混蛋。冷暴力了好几个星期？
杜慕钰你到底在干嘛啊！
她越想越羞恼，身子转到一边一只手挡着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杜慕钰，”宋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但很温柔，“你到底梦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闭嘴。”杜慕钰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糊不清。
宋宁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才忍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杜慕钰捂着脸的手指。
“干嘛？”杜慕钰的脸被迫暴露在目光里，她的语气还是带着点娇嗔，“就算没怎么，你当时怎么不说？第二天早上就跑，换谁不误会？”
宋宁想了想，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是是是，我的错。我当时就是……”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当时她就是怕杜慕钰醒了会尴尬和疏远，所以抢先一步逃跑了。
“就是什么？”杜慕钰追问道。
“没什么，”宋宁笑了笑，话锋一转，直直地看着杜慕钰的眼睛，“那现在误会解开了，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杜慕钰直觉这个问题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她现在处于理亏的状态，只好嗯了一声。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杜慕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天晚上她喝醉了，把宋宁按在床上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她等了她那么久，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其实每一句都在说：“我喜欢你。”
一阵风吹过脸颊，杜慕钰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看你表现。”
宋宁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杜慕钰越走越快的背影，她忍不住笑了，快走几步追上去，重新回到杜慕钰右手边的位置。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可以追我了。
“那杜老师，什么样的表现算合格？”
“别叫我老师了！”
“哦，那我叫什么？前辈？还是……慕钰？”
“闭嘴。”
“哦。”
“你今天是不是蓄谋已久。”
“不止今天……”
两个人的声音在夜色里一前一后地响着，被风吹散，融进远处城市的低鸣里。公园步道上，两道影子并肩走着，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叠在一起。
在小公园绕了一圈，两人各自回家，心里都揣着点小九九。
杜慕钰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崽崽从客厅跑过来，歪着头看她。杜慕钰蹲下摸着崽的头，闷声笑了出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忍不住。
杜慕钰抱着猫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点开了林晚栀的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屏幕里林晚栀敷着面膜，背景是她家那个堆满了各种周边的展示墙。
“怎么了？大晚上打视频，想我了？”
“林晚栀。”杜慕钰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但如果仔细看，她的嘴角在努力往下压。
“咋了？”
“你猜我隔壁搬来了谁？”
林晚栀恰时撕掉面膜，凑近屏幕：“谁？明星？你偶像？”
杜慕钰抿嘴笑了笑：“宋宁。”
屏幕那头的林晚栀愣住了。面膜纸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茶几上。
“什么？她知道你住这吗？还是巧合啊？”林晚栀真想立刻冲过去八卦一下。
杜慕钰换了个姿势，把崽崽放在腿上，语气轻描淡写的：“她说上次来觉得这小区环境好，就找了一套。”
“她这哪是为了环境啊，明显是为了你吧。”林晚栀一语道破天机。
“还有个事。”杜慕钰把那天晚上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酒精过敏、红疹、她自己扯的裙子、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春梦。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崽崽的尾巴尖。
林晚栀听到一半嘴巴就张成了O型，等听到做梦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笑倒在沙发上。
“所以人家什么都没干，是你自己做了个春梦然后赖人家头上？”林晚栀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杜慕钰你真的是……别逗我笑了法令纹要出来了哈哈哈。”
“你能不能别笑了！”杜慕钰把脸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
“好好好不笑了，”林晚栀坐直身子，但嘴角还在抽搐，“那你现在是跟人家和好了？”
“本来也没吵架。”杜慕钰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林晚栀盯着屏幕里闺蜜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表情从幸灾乐祸慢慢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
“杜慕钰。”林晚栀试探着叫了她一声，“你不会真爱上了吧？”
杜慕钰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挠着崽崽的下巴。她没反驳。
林晚栀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完了，”她拍着沙发扶手，“我们杜老师栽了，彻底栽了。从大学到现在多少人追你，谁成功过？结果让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拿下了。”
“谁说我被拿下了。”杜慕钰嘴硬道。
“你那表情还用说？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林晚栀无情拆穿。
杜慕钰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了零点几秒又弹上来了。
“行吧，既然这样，姐帮你捋一捋。”林晚栀端正了坐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她明知你住这还故意搬到你对门。第二，我今天才知道《小人罪》的原作者就是她啊，她明里暗里暗示我找你配季莞你知道吗？然后自己来试音秦熙，你以为她真是冲着角色来的？第三，”林晚栀加重了语气，“你俩刚才一起出门跑步，哪有那么巧的事？她是卡着你出门的点在蹲你呢。”
杜慕钰抱着崽崽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说完了？”
“说完了。”林晚栀摊手，“总结，你早就被盯上了。这位宋大小姐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写剧本是为了跟你合作，配秦熙是为了跟你搭戏，搬家是为了能有更多机会偶遇你。你的生活、你的工作，现在哪哪都是她，她就是要你离不开她啊。”
杜慕钰听完，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我知道。”
“你知道？”林晚栀瞪大了眼睛。
“从之前她说要考警校的时候，我就大概知道了。”杜慕钰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崽崽的耳朵，“警大，网安，她说如果有一天网暴发生在她喜欢的人身上，她不想无能为力。晚栀，她说的是谁，你觉得我听不出来吗？”
“所以你就这么由着她？”她换了个角度，“这丫头心机也太深了。你工作的时候她在棚里，你回家的时候她在隔壁，你出门跑步都能偶遇。你不觉得……越界吗？”
杜慕钰把崽崽放回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林晚栀在那边喊：“人呢？别逃避问题！”
杯子放下的声音，然后是杜慕钰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
“我觉得刚刚好。”
“什么刚好？”
“她做这些事就是想要靠近我，想方设法地靠近我，她蓄谋的时间比第一天在教室里见我还要早，那些剧本还有那部小说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写成的，她喜欢我却没有选择去公司楼下堵我，也没有选择花钱去签售见我几秒，而是提升自己，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杜慕钰开始回想宋宁所做过的一切，“只不过，老天推了她一把，让我们更早地遇见了。”
林晚栀在屏幕那头听得嘴都合不上了。她认识杜慕钰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杜慕钰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去说一个人。之前还骂人家的语气，现在写着的全是温柔，还有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完了，”林晚栀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你彻底完了杜慕钰。你这种人一旦动了心，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那又怎样，我单身这么多年了，还不允许谈恋爱了啊？”杜慕钰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冒出的粉色泡泡。
“所以你们这算是啥？在一起了？准情侣？”林晚栀问道。
“什么啊，我说看她表现，她还没表现呢。”
林晚栀笑了笑又问：“怎么样，暧昧的感觉也没那么糟吧？”
“我从来没觉得，被人费尽心思靠近，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
林晚栀最后又恢复了她那副不正经的表情：“行了行了，你的粉红泡泡要穿过屏幕打到我了。你慢慢看，看她怎么表现，对了，这几天都有棚，你俩天天见面，开不开心？”
杜慕钰伸手去够手机准备挂断视频，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挂了。”
“挂什么挂，你还没回答我，你开不开心？”
“林晚栀。”
“行行行我闭嘴，晚安杜老师，做个好梦，别又梦见——”
视频被挂断了。
杜慕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起崽崽走进卧室。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把脸埋进崽崽毛茸茸的身体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感谢阅读么么
啊！伟大的暧昧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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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