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号,发生了一件小事,应该算是不起眼的小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男生都在打篮球。
林祈安自然是主力,他运球过人的动作很干净,投篮的姿势也漂亮,每次进球都会引来几声口哨和叫好。
沈知诫没有打篮球的习惯。
仿佛就是为学习而生的,没有任何爱好。
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追着那颗橙色的篮球,追着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在球场上跑动跳跃的身影。
林祈安跑起来的时候很好美,应该不能这么说,但也确实如此,不是刻意的那种好看,而是身体本身就很协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牙齿,脸颊上会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沈知诫看了多久?
他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夕阳的光辉已经从操场这头移到了那头,篮球场上的几个人已经散了,只有林祈安还在那里,一个人练罚球。
篮球砸在铁框上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沈知诫正要收回视线,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篮球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球框整个往下沉了一下,林祈安正好在投篮,被这突然的晃动吓了一跳,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哼。
沈知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甚至不知道林祈安摔得重不重,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地朝篮球场跑过去了。
他跑了大概十步,停下来了,好像又不受控,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自己不属于自己。
停下来也是有原因。
因为已经有别人跑了过去。
赵一航从另一边的单杠区冲过来,比沈知诫快得多,他蹲在林祈安身边,一只手扶着林祈安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检查他的脚踝。
“崴了?”
赵一航的声音不大,但很紧张。
“没事没事,就扭了一下。”
林祈安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你别大惊小怪的,我说出去都丢人,被篮球架吓摔的。”
林南风和宋听晚也跑了过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林祈安。
宋听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林南风蹲下来帮林祈安拍掉裤子上的灰。
沈知诫站在二十米外,看着那个被人群围住的、坐在地上还在笑的男生,慢慢地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回到台阶上,把物理竞赛题集合上,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他没有再回头看。
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林祈安摔在地上的时候,第一个跑过去的人,是赵一航。不是他。
他甚至在想凭什么觉得应该是自己?
他连和林祈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沈知诫把这种酸涩的感觉归结为“不习惯”。
就像……
不习惯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不习惯一个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不习惯在看到那个人受伤的时候心脏猛地缩紧的感觉。
他会习惯的,总会习惯的。
等这些感觉慢慢淡了,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一颗种子,你把它埋在土里,你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你可以盖上更多的土,你可以用脚把它踩实
——但它还是会发芽。
它会在你最不想看见它的时候,顶开所有的泥土,朝着有光的地方,拼命地长出来,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看到第一缕阳光。
就像是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