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诫站在他对面，站得很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全是林祈安的倒影，那些倒影在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月亮被风吹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林祈安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沈知诫。”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写了这么多字，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知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写了这么多，把我想说的全都写完了。”
林祈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那我写什么？我本来也想写一封信的，我本来也想跟你说——我也喜欢你。我想跟你说，你吃面的样子很好看，你戴手套的样子很好看，你翻书的样子很好看，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也很好看。我想跟你说，你考第几名都好，你哭了也好，你不说话也好，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也好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用完了，又说了一句更小声的：“其实我不想看信，字太多了，我想听你亲口说”
沈知诫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的人，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但终于能呼吸了。
林祈安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沈知诫的手。
这一次不是碰手指，不是拉袖子，不是隔着手套。
是两只手，十根手指，完完整整地、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
沈知诫的手还是凉的，但林祈安的手是热的，热度从掌心的皮肤传到掌心的皮肤，像一条温暖的、安静的河流，从一个河岸流向另一个河岸。
“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林祈安说。
沈知诫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了林祈安的手。“我喜欢你，真心的”
操场上只有风的声音。风从杨树林的缝隙里穿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穿过生了锈的篮球架，穿过他们两个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然后绕过他们，继续往前吹。
风吹不散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林祈安听着他的话，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以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不一样
——以前的笑容是给所有人看的，是太阳，是光，是热量。
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它很小，很安静，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放的花，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它自己知道它开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林祈安问。
沈知诫想了一下，“你在我桌上放橘子的那天。”
“那么早？”
“嗯。”
“那你忍了多久？”
“三个多月。”
林祈安握着沈知诫的手紧了紧，“以后不用忍了。”
沈知诫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林祈安没有听清楚的话。
“你说什么？”林祈安凑近了一点。
沈知诫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我说，我的手好像不冷了。”
林祈安听见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知诫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的掌心里没有一丝缝隙，紧到冷风再也钻不进去，紧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他们分开。
夕阳西下，冬天的太阳落得早。
操场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色的跑道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拉长了的、两个人的剪影。
剪影里看不清楚谁是谁，分不清哪只手是谁的，哪条腿是谁的，哪个笑容是谁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影子在一起。
他们也在。
那天晚上，林祈安把那封信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开头第一页，打开书就能看见。
苏惠兰进来送水果的时候看了一眼，余光飘向日记本，问“这写的什么”，林祈安说“同学写的信”，苏惠兰没有多问，放下水果就出去了。
苏惠兰走后，林祈安躺在床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看到“我喜欢你”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他笑完之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小灵通，打开QQ。好友列表里，“不知”的头像是彩色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沈知诫回：“我也是。”
林祈安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幸福——幸福太轻了，太容易碎了。
这是一种更重的、更实的、更经得起敲打的东西，像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在经历过高温、锻打、淬火之后，变成了一把不会折断的刀。
这把刀不会用来伤害任何人。
它会用来切开那些压在他们身上的、重重的东西。切出一条缝来，让光透进来，让空气透进来，让两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够呼吸。
“沈知诫。”林祈安发了一条消息。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祈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间里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看着墙上那封被月光照亮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在月光里变得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画。
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比刻在纸上更牢固。
他闭上眼睛。
沈知诫的字迹在他的眼皮后面浮现出来，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和他亲口说出的
“这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为自己做的一个决定。”
“这份喜欢，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它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林祈安在心里把这四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更肯定，更像是一个不需要怀疑的、不可动摇的事实。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他已经把奶糖吃掉了，糖纸还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压了很久了。
他把糖纸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奶味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了。
但他觉得，那个味道还在。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一个他碰不到的角落，那个味道还在。
就像沈知诫说的那句话——
“它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是的。
沈知诫错了。
这件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这是“我们”的事情。
林祈安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放好，像放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东西。
他把它放在心里最深处、最安全的地方，用一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盒子装好，盖上盖子，放在那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很亮很亮的光。
光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因为他认识那个人的影子。
小情侣萌萌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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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喜欢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