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林祈安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又下雨了。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那种,是南方那种细细的、零零星星的雨。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钟,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连早饭都没怎么吃,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苏惠兰在后面喊“你急什么”,他喊了一句“约了同学”,人就已经已经冲出了门。
他骑车到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书店还没开门。
卷帘门拉下来,灰色的铁皮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告示,写着冬天营业时间调整的通知。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在抽烟,还有两个女生蹲在台阶上聊天,大概也是在等书店开门。
林祈安把自行车锁好,站在书店门口的屋檐下,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看见一个人从街角走了过来。
沈知诫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
——不是校服,不是 T恤,是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短棉服,领口有一圈人造毛,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刘海往一边倒着,露出一小片额头。
手套没戴,但口袋里有——林祈安看到棉服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着两团揉成一团的手套。
沈知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身上……
“你来这么早。”沈知诫说。
“你不也来了?”林祈安说。
书店还没开门。
他们站在屋檐下,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看着街上的两。
县城的雨天很安静,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摊在冒着热气。
林祈安的鼻子被冻得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
沈知诫看了他一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摘下一只手套,递给他。
“戴上。”沈知诫说。
林祈安低头看着那只手套。
黑色的,毛线的,指尖的位置有点起球了,但很干净。手套上还带着沈知诫的体温
——他刚摘下来,内衬还是热的。
“你不冷?”林祈安问。
“我还有一只,这么冷的天不奇怪”沈知诫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晃了晃那只没摘的手套。
林祈安接过手套,套在左手上。手套比他想象的要大
——沈知诫的手指比他长,手套的指尖空出来一截,像一只稍微大了半码的鞋子。
毛线贴着手背的感觉很暖和,那种暖不是来自毛线本身,而是来自“这是沈知诫的手套”这件事。
他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攥了攥拳头。手套里的那截空余的指尖,在掌心里轻轻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谢谢。”林祈安说。
“嗯。”
书店的门终于开了。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亮。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去,书店里没有暖气,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全部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书架和地板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摆满了纸制品的冰柜。
林祈安跟着沈知诫在书架之间慢慢走。
沈知诫先去了教辅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物理和数学竞赛的真题汇编,翻了几页,放回去,又抽了一本,翻了翻,拿在手里。
他的动作很安静,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反复确认的事情。
林祈安跟在他后面,没有去自己要找的区。
他其实没有什么参考书要买,他书架上还有两本全新的没翻开过。
他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买书。
他看着沈知诫的背影,看着他在书架前站定、低头、翻书、思考、放回去或者拿在手里。
这些动作在书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光照得纤毫毕现
——沈知诫翻书时手指的姿势,他的目光在书页上移动的速度。
林祈安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以前见过。
在某个梦里,或者在前世,或者在一个他从未去过但无比熟悉的地方。
他见过沈知诫在书架前安静地翻书的样子,见过灯光落在他肩膀上的样子,见过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光影里的颜色。
他见过这一切,但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的。
也许不是在梦里,也许是在他每一次看向沈知诫的时候,这个画面就已经被刻进了他的记忆里,不需要经过梦境的中转,直接抵达了他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他站在沈知诫身后,伸出左手,拉了一下沈知诫的袖口。
沈知诫转过身。
林祈安把那只戴着黑色毛线手套的左手举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手套的指尖空着的那一截,在空气里微微颤着,像花瓣上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褶皱。
“大了。”林祈安说,笑了。
沈知诫看着那只大了半码的手套,看着林祈安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挤出的那一点点纹路。
书店的日光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很亮,像是整个人被镶了一圈白色的光边。
沈知诫伸出手,把林祈安左手的手套往上拽了拽。
指尖的空隙被填满了,手套的毛线贴紧了林祈安的每一根手指,像是一层被熨平了的皮肤。
沈知诫的手在林祈安的手背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翻书。
林祈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套现在很合身了,毛线贴着指腹的感觉从“有点空”变成了“刚刚好”。
他张开手指,又合拢,张开,又合拢。手套里的温度不是他的体温,也不是毛线本身的温度,是沈知诫拽手套的时候手指隔着毛线传过来的那一点温热。
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发现。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天还是阴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地上的雪没有积起来,只留下湿漉漉的水印,踩上去声音从“咯吱”变成了“啪嗒”,和下雨天没什么区别。
“你回家写卷子?”林祈安问。
沈知诫点了点头。
“我请你吃午饭吧。”林祈安说,“元旦呢,不能光写卷子。”
沈知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不用”。
但林祈安已经转身朝街对面走去了,那边有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山西特色刀削面”
林祈安推开门,面馆里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牛肉汤和香菜的味道,仿佛各种面食都有。
老板是个戴白帽子的山西人,正在案板上摔面,面的声音啪啪的,很有节奏。
“两碗刀削面,加肠”林祈安对老板喊了一声,然后转头问沈知诫,“你吃辣吗?”
沈知诫摇了摇头。
“一碗不放辣。”林祈安补了一句。
他们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了一幅印象派的画
——灯光的色块、行人的剪影、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全部被水汽软化了,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
林祈安低头吹了吹汤面上的葱花,夹了一筷子面,吸溜吸溜地吃。
他吃面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有点突兀,但他不在乎。
沈知诫吃面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他吃得很慢,一口面要在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
林祈安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沈知诫。
沈知诫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林祈安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面,“就是觉得你吃面的样子很好看。”
沈知诫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林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很阴”或者“这碗面很烫”。
但沈知诫听得出来,那种随意是装出来的,因为林祈安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
——他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尖都会红,这是一个沈知诫最近才发现的事情。
沈知诫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他吃面的速度变了
——不是变快了,也不是变慢了,而是节奏乱了,现在他数不清了,因为他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我吃面的样子很好看”。
好看。
好看是什么意思?
沈知诫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比嚼那碗面认真多了。
他说不清这四个字给他的感觉是什么。
不是高兴,不是害羞,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地挠了一下,不是痒,是一种类似痒但比痒更深更长的震颤,从心脏一直传到手指尖,传到每一根头发丝,传到身体里最远的那个角落。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了,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好吃吗?”林祈安问。
沈知诫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还带你来。”
沈知诫又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开始飘起了一点小雪。
林祈安把校服外套的帽子翻上来,帽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茸茸的,把他的脸衬得小了一圈。
沈知诫看着他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这一次他没有压。
“你笑什么?”林祈安发现了。
沈知诫摇了摇头。
“你笑了,我看见了。”林祈安歪着头凑过来,近到沈知诫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一小片雪花,“你很少笑的,你知道吗?”
沈知诫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笑。”他说。
“你骗人。”林祈安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两个小小的月牙
“你刚才明明就是笑了,嘴角都翘到这里了”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嘴角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沈知诫看着他比划的那个位置,忽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那你以后多看。”
林祈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瞪着沈知诫,像是没听清楚刚才那句话。
沈知诫也没有重复,他把脸转开,看着街对面那家已经拉上了卷帘门的音像店。
音像店的招牌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歌手,脸被雨水浸花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祈安把僵在半空中的手缩回口袋里,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
雪落在他的帽子上,像给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镶了一道浅浅的银边。
“那你以后多笑。”林祈安的声音从领口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笑了我就看。”
沈知诫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会在林祈安面前笑更多次。
不是因为他想笑,是因为他知道林祈安在看。
有人在看他。认真的、仔细的、不厌其烦的、不带任何条件的看。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用“好看”来形容他吃面的样子,会说他“很少笑”然后说“你笑了我就看”。
这种“被看到”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沈知诫不知道该把它放在身体的哪个位置。
它太大了,放不进心脏,放不进胃,放不进任何一个已知的器官里。
它只能漂浮在他的身体里,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温热的云,在他的胸腔和腹腔之间慢慢游荡,碰哪里,哪里就变得柔软。
林祈安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ipod 插着有线耳机。
沈知诫也停下了,转过身看着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的,是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的小东西。
沈知诫借着路灯的光看清楚了。
那是一台iPod。
白色的,正面有一块小小的屏幕,屏幕下方是一个圆形的触控轮。机身被一个透明的硅胶套裹着,边角有点发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耳机线从顶端的插孔里垂下来,白色的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两根细细的、发光的藤蔓。
“你哪儿来的?”沈知诫问。
“我舅给的。”林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的手在ipod上轻轻摩挲着,拇指在触控轮上转了一圈,屏幕亮了,背光灯在昏暗的路灯下发出柔和的、白色的光,“去年过年的时候带回来的。国内还没怎么见人用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点得意,但那种得意不是炫耀,是那种“我有一个好东西想和你分享”的得意
林祈安把耳机线从口袋里拉出来。白色的线缠成一团,他低着头解了一会儿,解开了,把两只耳机分在两只手里,看了看,然后把其中一只递向沈知诫。
“给。”
沈知诫看着那只耳机。
白色的,小小的,耳塞的部分是硅胶的,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林祈安的手指捏着耳机线的最末端,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因为天气冷而微微发红。
“听什么?”沈知诫问。
“你听了就知道了。”
沈知诫接过耳机,把它塞进耳朵里。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外面的声音——风声、雪声、
街对面电视里传出来的模糊的人声、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所有这些声音在耳机塞进耳朵的那一瞬间,全部被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歌,是许慧欣的《七月七日晴》
沈知诫不太听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歌,也不知道是谁唱的。
他们站在梧桐树下,隔着一只耳机的距离,听着同一首歌。
白色的耳机线从林祈安的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条细细的、微微下垂的弧线。
弧线的中间点刚好在两个人的正中间,不高不低,像一座小小的、白色的拱桥,连接着左边的耳朵和右边的耳朵。
林祈安的右手垂在身侧,离沈知诫的左手很近。
很近。
近到沈知诫能感觉到林祈安手背散发出来的温度
——在十二月底的寒风里,那只手是热的,像一个行走的小太阳,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暖。
沈知诫没有去看那只手。
但他知道那只手在哪里。
他始终知道。
第一首歌放完了,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super staf》
林祈安忽然开口了。
“其实我最喜欢听蔡依林的歌,还有水木年华”
沈知诫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周杰伦和陈奕迅”
林祈安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影子在路灯的光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哪只手是谁的。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路灯的光照得很清楚
——干净、明亮,但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沈知诫从未见过的、紧张的东西。
“去年过年我舅带回来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想要。我觉得mp3也能听,干嘛要这么贵的。但我存的不是今年的歌,不过也不是很好听”
林祈安的声音在耳机里的歌声中显得有些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我舅说这东西能存一千首歌,一千首,你知道吗?我当时就想,一千首,那得听到什么时候。”
沈知诫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着,听着耳机里的歌,也听着林祈安的话。
两种声音在他的耳朵里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线,被一双手慢慢地、仔细地编织在一起,编成一块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的布。
“后来我想,”林祈安抬起头,看着路灯,光线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千首,够两个人听很久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戴着耳机,大概会被风声完全吞掉。
但沈知诫戴着耳机,林祈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的时候。
沈知诫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摸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
——早上放在林祈安桌上之后,林祈安没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塞回了他的口袋。
糖纸被体温捂得有点软了,奶糖的形状透过糖纸凸出来,圆圆的一小小一颗。
“沈知诫。”林祈安叫他。
沈知诫转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林祈安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亮很亮。
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两只眼睛各有一小团橘黄色的光晕,像两盏被点燃的、小小的灯。
“这首歌,叫遇见”林祈安的声音在耳机里和现实里同时响起来,像两个声道同时播放,一前一后,有一种微妙的回声效果,“他们说真正的相遇,是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意外,而非精心规划的结果。”
沈知诫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觉得这首歌很适合你。”
“为什么?”
林祈安想了想,“因为这首歌在说——非精心策划的结果,所以就很适合你”
沈知诫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颗奶糖,捏得很紧,紧到糖纸发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那颗奶糖在黑暗的口袋里、在他的掌心里,被捂得温热,温热得有点发烫。
他想说“没有规划也可以吗”。
他想说“如果我自己跳不出,本来就规划好的安排中呢”。
他想说“林祈安,你到底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擅长说。
因为林祈安在这个时候把耳机从耳朵里取了下来。
白色的硅胶耳塞离开耳朵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重新涌了进来
——风声、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哪家的电视机里传出的跨年晚会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泼过来,把那首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歌淹没了。
“走吧,送你回去。”林祈安把ipod塞回口袋里,耳机线露在外面一截,白色的,在深色的大衣面料上显得格外醒目,“天黑了,你奶奶该担心了。”
沈知诫把耳机取下来,递给林祈安。林祈安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沈知诫的指尖。
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沈知诫也没有。
两个人的指尖在白色的耳机线上碰在一起,停留了大概一秒钟。
耳机线在路灯下微微发着光,像一根被点亮的、细细的丝线,把他们两个人的指尖缝在了一起。
然后林祈安把手缩回去了。
他把耳机线缠在ipod上,绕了两圈,塞进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
“走了。”他说。
他走在前面,沈知诫走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半米,不远不近,刚好够一阵风从中间穿过去。
但这一次,那阵风不再是冷的了。
因为那根白色的耳机线还挂在林祈安的大衣口袋外面,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知诫看着那根晃动的白线,觉得它像是在说什么。
在说“我还在”。
在说“刚才那首歌还没有放完”。
在说“明天还可以继续听”。
沈知诫不知道这首歌。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遇见》。
他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过完了一个“最想过的一天”。
不是因为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是因为在这一天里,他收到了一只手套、一根耳机线、一首歌,和很多句不需要大声说出来也能听见的话。
这些话不在任何一张卷子上,不在任何一本教材里,不在任何一份父母为他制定的规划表中。
但这些话,他想用一生去记住。
其实林祈安想和他一起跨年。
但又有点不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