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父不害臊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目的地,众人纷纷从桃绡上纵身跃下。

唯独萧挽,是被自家师父提着后衣领拎下来的。

他心里暗自憋屈,方才这人还温柔搂着自己,生怕他受冻,这会儿倒像是故意折腾、存心报复。

萧挽实在摸不着头脑,自己压根没得罪对方,今日才初次相见,哪里惹得江以逢这般对待自己。

正垂着眼走神,头顶忽然传来轻轻一痛。萧挽抬眼,原是江以逢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发什么愣呢,走了。”

此刻莫炀已经打开出口,率先抬步往外走去。江以逢顺势牵住萧挽的手,带着他一同踏出结界。可就在即将走出紫溪山边界的瞬间,他忽然猛地收紧力道,十指紧扣,牢牢攥着萧挽,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刚踏出紫溪山的范围,几名身形魁梧、壮如熊罴的统一着装修士立刻围了上来。几人一言不发,目光齐刷刷落在黄砚书身上,直勾勾地打量个不停。

莫炀见此情景,神色平淡,已经准备抽身离开。

江以逢却没放任不管,开口问道:“各位,你们这是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便打算上前一探究竟。虽瞧见绪风稳稳护在少主身侧,并无异动,稍稍放下心来,却依旧没有收回动作。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其中一名修士肩头时,一道冰凉的戒尺骤然横挡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江以逢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面容严厉的老妇人立在身后。

她抬手扶了扶单片眼镜,目光细细扫过莫炀、江以逢和萧挽三人,缓缓开口:“原来是莫大侠和衔枝仙,少主骄纵,给你们添麻烦了,接下来的事情各位就不必插手了,我们自会将少主平安带回去。”

说罢,她微微欠身,浅行一礼以示敬重,随后便带着一众修士浩浩荡荡离去,折返黄家宅居。

“别看了,这是黄家专门请来的女傅。”莫炀见状随口解释,语气了然,“这般火急火燎带人回去,想来那位黄家小少主,此番少不了一顿责罚。”

她思索片刻,交代完最后的收尾事宜,便径直道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要回静云宫复命。纸幺我先带走,后续审出别的线索,我再告知你。”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随意摆了摆手,转身便走,只留给两人一个利落潇洒的背影。

这一行人行事干脆利落,压根没给江以逢和萧挽半点反应的余地,自顾自交代完所有事便匆匆离开。望着空荡荡的前路,只余下师徒二人立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凌乱。

“哈哈哈哈哎呦,这群人。”

江以逢没忍住低笑出声,只觉得这伙人实在干脆得有趣。

罢了,眼下紫溪山这场风波已然彻底落幕,周遭归于平静,也该带着自家新收的小弟子安顿落脚了。

他刚转头,视线骤然一顿,目光落在萧挽怀中。只见对方怀里堆着一片金灿灿的物件,细细一瞧,竟是满满一堆上品法器与珍稀药品。

江以逢瞬间想通了关键。

方才他抬手欲触碰那些修士肩头、注意力全然放在前方之际,那位女傅定是趁着空档,悄悄将这些东西塞给了萧挽。

想来也是,以他和莫炀的修为境界,这些寻常珍宝早已派不上用场,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这位女傅此举,必然是奉了黄家家主的吩咐,是特意送来的谢礼,并无半分恶意。若是对方心存歹念,方才近身之时,他断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江以逢伸手随手翻了翻物件,指尖触到一块别致的令牌,竟是黄家的家主令。这令牌跟绪风用的一样,护身保命效果极佳,给萧挽用再合适不过。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凝住,心底满是诧异。

佛缘子母环?!

这物件来头不小,是紫溪山结界未封、现世尚在之时出土的古物,早年被皇室以镇国为由强行收走珍藏,他万万没想到,此物竟流转到了黄家手中。

皇室倒真是大方。

佛缘子母环虽算不上世间顶尖的极品灵宝,却攻守兼备、实用性极强,算得上难得的好物。

黄家……

江以逢心底掠过几分思忖,随即压下杂念。他抬手取出一枚碧青玉扣,将萧挽怀里所有法器药品尽数收好,随后把玉扣稳稳塞进萧挽手中。

“拿好了,这是黄家人诚心送来的谢礼。于我无用,对你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说罢,他对着萧挽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又温和。

萧挽攥着掌心温热的玉扣,心底微动。想起方才在紫溪山,江以逢当众提出收徒,自己彼时迟迟没有回应,此刻事情已经结束,周遭也没有什么危险,他终于压下心底所有犹豫,抬眸轻声问道:“师父,接下来去哪,我跟你去宗门吗。”

师父?

江以逢瞳孔微怔,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一时竟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萧挽喊他师父了!

心底压抑已久的雀跃骤然炸开,几乎要溢出来。可这份极致的欣喜之下,又莫名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涩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与酸涩,丝丝缕缕,缠在心间。

他定定望着眼前乖乖垂首、温顺乖巧唤他师父的少年,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手轻轻捏了捏萧挽软乎乎的脸颊。

“急着赶路做什么?你看看你这身衣衫灰扑扑的,这般模样带回宗门,我兄长怕是要以为,我是从丐帮里随手捡回来的徒弟。”

萧挽暗自腹诽,紫溪山环境本就荒芜简陋,他又衣衫狼狈些,说是丐帮倒也确实不冤。

“走走走,一路奔波受累,师父带你去黜枫城最好的客栈落脚歇息。”

江以逢瞧着萧挽步履沉重,料定他整日历险早已疲惫不堪,不愿让他再辛苦步行,也不唤出桃绡代步,直接伸手一捞,便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脚下运力纵身跃起,江以逢足尖轻点枝头与屋瓦,在城内楼宇间飞速穿行。萧挽窝在他怀中,迎面是拂面的晚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桃花清香。

刚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有了这样真心关照自己的师父,倒也真是不错。只是媪喜还在莫炀手中,下次定要想个办法接回来。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城中最大的客栈。

此处红瓦飞檐,梁木上雕着精致祥云纹样,四角檐角立着小巧的石狮摆件,气派十足,形制堪比王公贵族的宅院,全然不像寻常市井客栈。

门口的小二连忙上前招呼二人进店,柜台后的老板抬眼打量着二人,心底暗自思忖:这两位皆是仙门中人,衣着雅致出众,粉衣仙长容貌更是绝色难得,唯独身旁少年衣衫略显朴素狼狈。

“打尖儿还是住店呐?”老板开口询问。

“住店。”江以逢应声答道。

老板娘提笔正要登记两间客房,手腕却被江以逢轻轻按住。他眉眼明艳含笑,对着人浅浅示意,竖起一根手指。

“哎,这个数,嗯?”他挑了挑眉。

老板瞬间会意,悄悄瞄了眼身旁安静观望店内景致的萧挽,当即落笔登记一间房。江以逢满意点头,随手递上银两,数额远多于一间房的房钱。

老板娘笑着收好银两,当即唤来小二,领着二人上楼安置。

进了房间,江以逢脱下外衣挂好,伸了个慵懒的懒腰,随即转身捏了捏萧挽的脸颊,语气温软:“饿不饿啊,跑了一天了。”

他扶着萧挽落座,又亲手倒了杯热茶递去,刚安顿妥当,门外便传来轻叩声,小二端着菜肴上门:“两位仙长,菜给您端上来了。”

“门没关,进来。”

江以逢看着眼前安静寡言的少年,心底无奈好笑。明明自己是授业的师父,如今反倒事事悉心照料徒儿。不过既是自己唯一收下的徒弟,自然要好好宠溺照料。

思索间,小二已将各色菜品一一摆上桌,确认无误后便躬身退下,合上了房门。

奔波整日,萧挽早已饥肠辘辘,温热浓郁的饭菜香气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动。

桌上荤素搭配齐全,炖肉酥烂入味,浸透醇厚酱汁,紧实不柴;清炒时蔬脆嫩爽口,恰好中和了肉食的油腻;正中砂锅内的热汤热气袅袅,食材本味尽数融于汤中,满室萦绕温润烟火香气,每一道都格外下饭。

江以逢只取了坛酒浅酌。他从前素来滴酒不沾,只是多年前在霜枫崖闭门独处之后,便有些酗酒,这也是数百年来三小只苦苦恳求,他始终不肯收徒的缘由之一。

萧挽却没有什么烦心事,全然被美食勾了兴致,只管往嘴里塞。

“慢点,没人跟你抢,跟饿了八百年似的。”江以逢嘴上笑着调侃,眼底却藏着真切的心疼。

两人匆匆用完晚饭,浑身沾着一路风尘污垢,浑身不甚清爽,便打算去后院汤房沐浴净身。

“小二,你们这有汤房吗。”江以逢边说边起身,随手翻找着两人的换洗衣物。

“有的客官,小的领二位过去。”

萧挽本就奔波一日身心俱疲,饱腹之后困意更是层层翻涌,眼皮沉甸甸的,半点不想奔波走动。他懒于去后院折腾,心里暗自打算,不如让小二直接打热水送进房里擦擦得了。

瞧着他懒怠垂头、半点不想动的模样,江以逢心底无奈失笑,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眉心:“你要是不去,我可就来强的了。”

“哦。”

“嗯?就哦?”

江以逢看着他这副敷衍模样,心底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干脆俯身,稳稳将人扛上肩头,抬手轻拍了一下萧挽的臀侧,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训斥:“刚拜师就会顶嘴,真该给你点教训了。”

一旁带路的小二当场僵在原地,头埋得极低,不敢多瞧半分。

一行人很快抵达后院汤房,夜深人静,此处早已空无一人,格外清净。小二将皂荚、香薰等物规整摆放妥当,恭敬告退,轻轻带上了房门。

萧挽被放落站定,却始终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并非故意,只是一想到要和师父同池沐浴,脸颊便阵阵发烫,实在抹不开脸面,局促得手足无措。

江以逢正抬手褪去外衣,半晌没听见身后动静,只当他是方才被自己打闹捉弄,闹了小脾气。回头望去,却见萧挽颊红得彻底,眉眼局促低垂,分明是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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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神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