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荒

从昭妄宗到南荒,御剑飞行需要三天。

第一天,沈宿眠试图聊天。

“柏虔,你以前来过南荒吗?”

“没有。”

“那你听说过南荒的妖兽吗?”

“没有。”

“那你……”

“专心御剑。”

沈宿眠闭嘴了。

但他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反而更浓了。

这个人,真的是把“不爱说话”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沈宿眠换了个策略。

他开始自言自语。

“这云真好看,像棉花糖。”

“那边的山好高,不知道爬上去累不累。”

“诶你看那只鸟,颜色好鲜艳,不知道能不能吃……”

柏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沈宿眠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吵到你了?”

“嗯。”

“那我不说话了。”

柏虔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耳畔。

柏虔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没回头。

第三天傍晚,两人抵达南荒。

南荒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漫天的黄沙,也没有荒凉的戈壁。这里群山起伏,林木葱郁,气候湿热,更像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

“就是这里?”沈宿眠落在山脚下,四处打量,“看着挺正常的啊。”

柏虔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任务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近日南荒深处有妖兽出没,已袭击数个村落,伤者数十,死者五人。妖兽形似巨蟒,通体漆黑,目赤如血,行动迅捷,寻常修士难以抵挡。

“巨蟒?”沈宿眠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最讨厌蛇了。”

柏虔收起玉简,抬眼看向远处层叠的山林。

天快黑了。

“进山?”沈宿眠问。

“今夜休息,明早进山。”

沈宿眠点点头,难得没有多话。

两人在附近找了处隐蔽的山洞,简单清理后生起火堆。

火光映在洞壁上,明明灭灭。

沈宿眠靠坐在洞壁边,渡风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柏虔坐在火堆另一边,长枪靠在手边,手里翻着那本《符阵入门》。

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宿眠以为今夜就会这么过去。

然后他听见柏虔开口。

“你真的讨厌蛇?”

沈宿眠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对面。

火光映着柏虔的侧脸,那张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问出的话却透着一丝……好奇?

“嗯,讨厌。”沈宿眠笑了,“小时候被蛇咬过,有阴影。”

柏虔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沈宿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呢?有什么怕的?”

柏虔翻书的手顿了顿。

“没有。”

“不可能。”沈宿眠坐直身子,来了兴致,“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比如我怕蛇,白尧怕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峰主怕麻烦——你呢?”

柏虔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不知道?”沈宿眠挑眉,“还是不想说?”

柏虔抬眼看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真的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沈宿眠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行吧,那以后我帮你留意。”他说,“什么时候发现你怕什么了,告诉你。”

柏虔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随便你。”

沈宿眠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人,嘴硬心软,还挺有意思的。

---

第二天一早,两人进山。

山林比想象中更加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几乎无路可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叫声从远处传来。

沈宿眠走在前面,渡风剑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柏虔落后半步,长枪在手,目光扫视四周。

“这地方……”沈宿眠忽然停下脚步,“有点不对劲。”

柏虔也感觉到了。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山林寂静,而是某种被刻意压制后的……死寂。

“有妖气。”柏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宿眠点点头,握紧了剑柄。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风。

沈宿眠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柏虔停下。

腥风越来越浓,伴随着某种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条巨蟒盘踞在前方的空地上,通体漆黑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它粗如千年古木,长不知几何,盘起来像一座小山。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么大……”沈宿眠倒吸一口冷气。

柏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长枪。

巨蟒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人类。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下一瞬,它动了。

快如闪电。

沈宿眠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格挡,巨蟒的尾巴狠狠抽在渡风剑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堪堪停下。

“沈宿眠!”柏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宿眠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喊道:“我没事!小心!”

柏虔已经无暇回应。

巨蟒一击未中,转而扑向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密林间却灵活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柏虔持枪迎上,枪尖裹挟着凌厉的灵气刺向巨蟒七寸。巨蟒头一偏,避过要害,枪尖在鳞片上划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鳞片太硬。”柏虔皱眉,身形急退。

巨蟒再次扑来,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沈宿眠持剑杀回,渡风剑上灵气暴涨,一剑斩在巨蟒头上。巨蟒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头一甩,把沈宿眠甩飞出去。

“你怎么样?”柏虔趁机靠近,两人背对背站立。

“还行。”沈宿眠擦了擦嘴角的血,“这玩意儿皮太厚,硬砍不行。”

“攻它眼睛。”柏虔沉声道,“我掩护你。”

沈宿眠一愣,随即笑了。

“好。”

两人同时动身。

柏虔长枪横扫,灵力化作漫天枪影,逼得巨蟒不得不暂避锋芒。沈宿眠借机腾空而起,渡风剑直取巨蟒右眼。

巨蟒察觉危险,猛地扭头,剑尖擦着眼皮划过,只伤到一点皮肉。

但足够了。

巨蟒吃痛怒吼,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柏虔一□□出,枪尖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直刺入巨蟒左眼。

“嘶——!”

巨蟒发出震天动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周围的树木被扫倒一片。两人来不及撤退,被蛇尾扫中,双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宿眠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巨蟒。

那庞然大物还在疯狂扭动,但明显已经乱了方寸。血流如注,染红了地面。

“再来一次?”他看向柏虔。

柏虔站起身,握紧长枪。

“嗯。”

两人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巨蟒没能挡住。

沈宿眠一剑刺入它的右眼,柏虔的长枪贯穿它的头颅。

巨蟒的挣扎渐渐停止,最后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埃。

沈宿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死了?”

“死了。”柏虔站在巨蟒尸体旁,长枪拄地,呼吸也有些急促。

沈宿眠仰面躺倒,望着被树冠遮蔽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柏虔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笑什么?”

“没什么。”沈宿眠笑着坐起来,看向他,“就是觉得,跟你打架还挺爽的。”

柏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处理巨蟒的尸体——取妖丹、剥鳞片、割毒牙,都是任务需要的凭证。

沈宿眠也不恼,就那么坐在地上看他忙活,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这个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

夜幕再次降临。

两人换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休息。

沈宿眠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柏虔坐在不远处,擦拭着长枪上的血迹。

“柏虔。”沈宿眠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我掩护你’的时候,挺帅的。”

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闭嘴。”

沈宿眠笑出了声。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含笑的脸上,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柏虔收回目光,继续擦枪。

但耳尖,似乎红了一瞬。

沈宿眠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

第二天,两人启程返回。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也不小。巨蟒的妖丹可以换不少贡献点,鳞片和毒牙也能卖个好价钱。

“回去之后,请你喝酒。”沈宿眠说,“庆祝咱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柏虔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沈宿眠把这当成了默认。

御剑飞过群山,白云在身边飘过。

沈宿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那巨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荒?那地方以前没什么厉害妖兽吧?”

柏虔沉默了一瞬,回答:“不知道。”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过去的?”

“不知道。”

“如果是的话,谁干的?为什么?”

“不知道。”

沈宿眠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柏虔偏头看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那你都知道?”

沈宿眠眨眨眼,理直气壮:“我也不知道。”

柏虔收回目光。

但嘴角,似乎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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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两人回到昭妄宗。

白尧已经在山门前等着了。

“回来了回来了!”她老远就招手,“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

沈宿眠落下剑光,笑着拱手:“圆满完成。”

白尧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受伤没?”

“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白尧拍拍胸口,“小白让我来接你们,说让你们先去休息,明天再去交任务。”

沈宿眠愣了愣:“峰主让的?”

“对啊。”

沈宿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柏虔。

柏虔面无表情,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砚竹峰走去。

白尧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背影,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才出去几天,怎么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一样了?

她摸摸下巴,决定回头去问问小白。

虽然小白肯定不会理她。

---

砚竹峰,东侧小院。

沈宿眠推开自己的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放下渡风剑,在床边坐下,发了会儿呆。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柏虔也回屋了。

沈宿眠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七天。

他们一起待了七天。

打了架,受了伤,说了话,还——

他想起那个月光下的侧脸,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隔壁,柏虔靠在门边,听着那隐约传来的笑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符阵入门》。

翻开。

却半天没翻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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