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妄宗立宗千年,有一件事是修真界公认的——
没有哪个势力敢轻易招惹昭妄宗。
不是因为这座宗门有多大,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调。恰恰相反,昭妄宗向来低调,七十二峰隐于群山之中,弟子们各自修行,极少在外走动。
真正的原因,是另一个。
——昭妄宗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世间顶级的强者。
宗主衍赐,渡劫期,深不可测,据说已半只脚踏入渡劫。曾有魔道大宗上门挑衅,衍赐一人一剑,三息之内,让对方全员跪在山门前求饶。
席里亚,姚玲峰峰主,半步渡劫期,修苍生道。他的卦术天下无双,曾有人言:“席里亚若想杀你,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谢鸠,砚竹峰峰主,虽只是大乘,却是妖族出身,身负异瞳,天赋异禀。他不爱动手,但见过他动手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
狗猴,倒数第一峰峰主,天下第一御兽师。他的名字像个笑话,但他的实力从来不是笑话。据说他曾一人一兽,屠尽一个妖兽宗门,只因那宗门伤了他的一只御兽。
还有朝雾、付清漓、白尧……以及那些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老怪物们。
所以,当万妖盟的使者出现在昭妄宗山门前时,守山弟子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找谁?”
那使者是个女子,身姿婀娜,面容妖冶,一双眼眸呈诡异的金色。她身后跟着八个人,皆着黑衣,气息森冷。
但守山弟子看都没看那八个人一眼。
“通报你们宗主,”那女子开口,语气倒还算客气,“就说万妖盟使者黄嫣,奉七皇之命,前来拜会。”
守山弟子点点头,拿出玉简传了个讯。
“等着。”
黄嫣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弟子懒散的模样,心里有些复杂。
她是万妖盟的使者,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迎进去?唯独这昭妄宗,一个守山弟子都敢让她“等着”。
但她不敢发作。
因为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懒散的守山弟子,若放在外面,至少是一方宗门长老的实力。
这就是昭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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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赐在主峰大殿接见了她。
说是大殿,其实陈设简单得很,几张椅子,一张长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衍赐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
两侧站着几个人。
席里亚和白谢鸠站在左边。席里亚神色温和,白谢鸠面无表情,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
朝雾和付清漓站在右边。朝雾笑眯眯的,目光在黄嫣身上转了一圈;付清漓神色冷淡,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尧靠在柱子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很认真。
狗猴蹲在角落里,那里还坐着一个少女,九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正往嘴里塞小蛋糕——正是冷清雪。
黄嫣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微微一凛。
那个吃桂花糕的银发女子,身上有淡淡的妖气——是腾蛇。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气息若有若无,连她都看不透深浅。那个吃小蛋糕的少女,九条尾巴——九尾天狐族长居然也在这里。
还有席里亚、白谢鸠、朝雾、付清漓……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震动的人物。
黄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行礼。
“万妖盟使者黄嫣,见过衍赐宗主。”
衍赐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很:“坐吧。有什么事,直说。”
黄嫣在客座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妾身此来,是为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黄嫣的目光越过衍赐,落在角落里的柏虔身上——沈宿眠和柏虔站在最后面,本来是想低调旁听,没想到黄嫣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个孩子。”黄嫣说,“还有他身上的东西。”
柏虔面无表情,但站在他身边的沈宿眠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衍赐放下茶盏,神色不变。
“他是我昭妄宗的弟子。你万妖盟的人,来我昭妄宗要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黄嫣早有准备。
“那个孩子,本名柏虔,是御兽宗培养多年的核心弟子。御兽宗是我万妖盟的附庸,他叛逃时带走的东西,自然也属于万妖盟。”
“什么东西?”
“九魂封印里封存的九道魂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冷清雪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块小蛋糕,声音含糊不清:“九魂封印?那不是御兽宗的禁术吗?什么时候成万妖盟的东西了?”
黄嫣看向她,金瞳微微闪烁。
“冷族长有所不知。那九道魂魄,本就是七皇赐予御兽宗的。御兽宗只是代为保管。”
冷清雪咽下小蛋糕,歪了歪头。
“代为保管?那你们保管得可真好,都保管到别人身体里去了。”
黄嫣面色不变。
“那是御兽宗的事,妾身不便置评。妾身此来,只是奉七皇之命,讨回那九道魂魄。”
衍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黄嫣莫名有些发寒。
“黄使者,”衍赐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哪个势力敢来我昭妄宗闹事吗?”
黄嫣沉默了一瞬。
“因为昭妄宗强。”
“对。”衍赐点点头,“因为强。但我问你,我昭妄宗有多强,你知道吗?”
黄嫣没有说话。
衍赐指了指席里亚。
“他,半步渡劫期,修苍生道。十年前,一人一卦,算死了魔道三位大能。”
又指了指白谢鸠。
“他,大成期,妖族出身。五年前,一个人屠了半个妖兽宗门,只因那宗门的人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他睡觉。”
又指了指狗猴。
“他,天下第一御兽师。二十年前,他的御兽踩平了一个挑衅他的宗门,他连手都没抬一下。”
最后指了指角落里还在吃小蛋糕的冷清雪。
“她,九尾天狐族长。三个月前,刚解了我宗弟子身上的九魂封印——你们御兽宗几百年都弄不明白的东西,她半个月就解完了。”
黄嫣的脸色变了。
衍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炫耀。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万妖盟再强,在我昭妄宗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他放下茶盏,看向黄嫣,目光平静如水。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你没说过。现在,你可以走了。”
黄嫣的脸色青白交加。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衍赐宗主的好意,妾身心领了。但妾身还是要提醒宗主一句——那九道魂魄,是七皇筹备了千年的东西。它们现在散了,七皇不会善罢甘休。”
衍赐点点头,神色淡然。
“知道了。”
黄嫣看着他,又看看殿内那些神色各异的人,知道自己今天讨不了好。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等一下。”
黄嫣回头,发现是那个一直沉默的白发弟子——柏虔。
柏虔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九道魂魄,”他说,“是什么?”
黄嫣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那九道魂魄,是七皇从上古遗迹中寻得的九位大妖的残魂。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尊陨落的上古妖皇。七皇原本打算用它们炼制一件东西,可惜……”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可惜被柏虔这个“容器”带走了。
柏虔垂下眼,没再说话。
沈宿眠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黄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孩子,”她说,“你逃出来是对的。那九道魂魄在你体内,早晚会把你吞噬。但你也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那九道魂魄散了,七皇千年的心血白费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柏虔抬眼看着她。
“那又如何?”
黄嫣愣了愣。
柏虔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逃出来了。我活下来了。我有想保护的人,也有愿意保护我的人。七皇想杀我,那就来。我不怕。”
黄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少年,正被身边的黑发少年轻轻揽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她收回目光,迈步离去。
身后,那八个黑衣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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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走后,殿内安静了很久。
白尧第一个开口,语气轻松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外交交锋。
“就这?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狗猴抬起头,懒洋洋地说:“打什么打?那女人又不傻。就她那几个人,还不够小白一个人打的。”
白谢鸠瞥了他一眼。
“我不打。”
“知道,你嫌麻烦。”狗猴笑了,“所以她就走了呗。”
冷清雪咽下最后一口小蛋糕,拍拍手站起来。
“不过她说的事,你们得重视起来。”她的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七皇筹备千年的东西,就这么没了,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衍赐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柏虔,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
“你,怕吗?”
柏虔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不怕。”
衍赐笑了。
“那就行。”他站起身,“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万妖盟的事,我来处理。”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沈宿眠牵着柏虔的手,走在最后。
走出殿门的时候,柏虔忽然停下脚步。
“沈宿眠。”
“嗯?”
柏虔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刚才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沈宿眠愣了愣。
柏虔继续说:“我说不怕,是真的。因为有你。”
沈宿眠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把柏虔拥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声音闷闷的,“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白谢鸠站在席里亚身边,看着这一幕。
“哥。”
“嗯?”
“他们每天这样,不腻吗?”
席里亚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说呢?”
白谢鸠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不腻。”
席里亚笑了。
“那就行。”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去。
山门前的风,轻轻吹过。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