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猴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拎着一串不知什么兽类的肉干，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砚竹峰东侧小院门口。
沈宿眠推开门的时候，正对上那张笑眯眯的脸。
“早啊。”狗猴把肉干往他手里一塞，“你们峰主让我来的。”
沈宿眠愣了愣：“峰主？”
“对，白谢鸠。”狗猴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他说让我看看那个白头发的弟子——别紧张，就是看看。”
沈宿眠握着那串肉干，跟在他身后。
柏虔已经站在门口了，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狗猴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啧”了一声。
“果然。”
沈宿眠心里一紧：“果然什么？”
狗猴没回答，只是对柏虔说：“把手伸出来。”
柏虔沉默了一瞬，伸出手。
狗猴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
沈宿眠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十息，狗猴睁开眼，松开手。
“麻烦了。”他说。
沈宿眠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
狗猴看向他，又看向柏虔，难得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样子。
“你身上这道封印，不是普通的东西。”他对柏虔说，“是御兽宗的‘兽魂锁’。”
柏虔瞳孔微缩。
“兽魂锁？”沈宿眠皱眉，“那是什么？”
狗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御兽宗有一种秘法，可以把妖兽的魂魄封进人体内。”他缓缓道，“被封的人，会继承那头妖兽的部分能力，但同时也会被兽魂侵蚀——时间长了，人会逐渐兽化，最后彻底失去自我。”
沈宿眠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柏虔，柏虔面无表情，但握紧的手微微发白。
“你的意思是……”沈宿眠的声音发紧，“柏虔体内封着一头妖兽的魂魄？”
“不止一头。”狗猴看着他，“是九头。”
沈宿眠霍然站起。
狗猴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听我说完。”
沈宿眠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狗猴看向柏虔，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知道吗？”
柏虔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宿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柏虔的声音，很轻，很淡。
“知道。”
沈宿眠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是御兽宗养大的。”他说，“从记事起，就在那里。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一道一道地封进兽魂。九道封印，九头妖兽，九次濒死又活过来。”
沈宿眠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后来呢？”狗猴问。
“后来……”柏虔顿了顿，“后来有人帮我逃了出来。”
“谁？”
柏虔摇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御兽宗大乱，有人趁机打开了关我的地方。我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着黑衣服，跑得很快。”
狗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身上的封印，现在还能压制住吗？”
柏虔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但越来越难了。”
沈宿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
柏虔抬眼看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愧疚，不安，还有一点害怕。
“我怕……”他说，“怕你知道之后，会害怕。”
沈宿眠愣住了。
“我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物。”柏虔移开目光，“怕你像其他人一样，看见我就躲。”
沈宿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柏虔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柏虔。”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认真，“你听着。”
柏虔看着他。
“你不是怪物。”沈宿眠一字一顿，“你是柏虔。是我认识的那个柏虔。是我每天早上敲门叫你吃饭的柏虔。是跟我一起杀巨蟒的柏虔。是嘴硬心软、明明受伤了也不说的柏虔。”
柏虔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怕。”沈宿眠说，“我一点都不怕。”
他伸出手，握住柏虔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但沈宿眠没有松开。
柏虔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意越来越重。
最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宿眠的肩上。
什么都没说。
但沈宿眠知道，他在哭。
狗猴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洒在那两个人身上，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额头抵着肩膀。
他忽然笑了笑。
“年轻真好。”他自言自语，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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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竹峰主峰。
白谢鸠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听狗猴讲完刚才的事。
“九头妖兽的魂魄。”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御兽宗到底想干什么？”
狗猴在他旁边坐下，也捧着一盏茶。
“还能干什么？”他喝了口茶，“造兵器呗。人形妖兽，既有人的智慧，又有妖兽的力量，还能不断往里封印——要是真让他们成功了，修真界还有谁能挡？”
白谢鸠沉默了一瞬。
“那孩子还能撑多久？”
狗猴摇摇头：“不知道。封印已经松动，兽魂开始侵蚀他的神智。如果不解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他就不再是他了。”
白谢鸠看向他：“你能解吗？”
狗猴苦笑：“挽清仙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那是御兽宗的不传之秘，我就是再厉害，也不敢随便动——万一解不好，九头妖兽的魂魄同时暴走，别说那个孩子，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白谢鸠沉默。
狗猴喝了口茶，忽然道：“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怎么解。”
“谁？”
“御兽宗的创始人。”狗猴说，“但那老怪物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白谢鸠瞥了他一眼。
狗猴干咳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死人的东西，怎么找？但御兽宗有祖训，每一任宗主继位时，都会传承一门秘法，叫‘万兽归宗解’。据说能解一切兽魂封印。”
“你的意思是，去找现在的御兽宗宗主？”
“对。”狗猴点点头，“但那老东西护短得很，不可能帮一个叛徒。”
白谢鸠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找席里亚。”
狗猴愣了愣：“找他干嘛？”
白谢鸠已经走远了。
狗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他摇摇头，“一有事就找‘哥’，还真是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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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玲峰。
席里亚听完白谢鸠的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白谢鸠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哥认识的人多。”他说，“有没有谁能解御兽宗的封印？”
席里亚想了想，缓缓道：“有一个。”
白谢鸠眼睛一亮：“谁？”
“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谁？”
席里亚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九尾天狐一族。”他说，“她们和御兽宗世代有仇，最了解御兽宗的秘法。如果能找到当代族长，说不定有办法。”
白谢鸠皱眉：“九尾天狐？她们不是早就隐居了吗？”
“是隐居了。”席里亚点点头，“但我知道一个人——冷清雪，九尾天狐现任族长。她和我师尊有些交情，小时候我还见过她。”
白谢鸠愣了愣：“你见过？”
“嗯。”席里亚回忆着，“那时候她还小，活泼得很，最喜欢吃甜食。师尊说她天赋极高，是九尾天狐一族千年难遇的天才。”
白谢鸠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她在哪？”
席里亚摇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试着找找。”
白谢鸠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哥。”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席里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
“谢什么。”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谢鸠眼尾弯了弯。
握着席里亚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席里亚也没有抽开。
[撒花]感觉没人看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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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