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方少爷他，”老仆人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望见了进门的人，还未开口，泪就先淌了下来。
进门的人看上去好疲惫，面颊有些凹陷，眼下浓重的阴影，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周转，于饭食休息上并不注意，所以身体首先呈现出了衰败的倾向。
事实上的确如此，徐家垮了，所有的都压在徐青之这么一个从来没有管过事的人肩上，他知道自己撑不起来，于是把值钱的家伙都拉去当了，换了钱，把徐家上上下下还没逃走的仆人叫了出来。
“对不住你们，拿上了这些，自己再去寻条路吧。”青年说这话时忍不住低低地咳嗽，惹得底下的人红了眼。
这些没走的，都是在徐家几年的老人，瞧着从前意气风发的三爷如今成了这个样子，鼻头一酸，喉咙里一口热气堵着。
这人合该被精贵的养着，哪里要落到这般呢？
饶是这样，青年依旧称得上一句好颜色，苍白阴郁如同精怪鬼魅，却又因着那通体气度而不至于让人害怕，只是教不敢靠近青年，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去吧，寻个出路。”
他们的三爷轻轻挥手送别了他们，只有几个实在不愿走的，同三爷一道走进了老宅。
“怎么了，徐伯？”
徐青之看着惊惶的老人，知道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三爷，方少爷他”老人将信递给了青年，“他死啦。”
接过信的青年并没有什么言语，只是手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
这个细节可以，顾导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目前来看，这个情绪是对的。
温声打发走了老人，青年仔细地又看了一遍信，很简洁的几句话，但就这么几句，就宣告了一条生命的离去。
“青之，这世道乱喽！等我闯出点名堂，咱俩再去喝酒，昂。”
记忆中一惯没个着调的友人从楼上往下看了看大街上各种游行示威的队伍，还有那些洋人，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将折好了的信放进包里，他忽然地闭上眼。
好累，真的好累。
那些周旋，你来我往，绵里藏针。
院子里的海棠已经枯了，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园也不成个样子。
他闭眼凭着从小在这院子里玩耍的记忆，沿着青石板，通向了那石块垒起来的不甚浑圆的一口老井。
也许是湿气太重，他靠着，觉得冰凉异常。
待到老仆人来找时，只瞧见了一尊苍白异常的美人像，安静的伏靠在井边。
满院的枯败凄清，这人却好似云端月，水中花，只是悄然没了声息。
“好，好！”
顾清俞顾不得擦不知何时漫出眼眶的泪，喊了卡之后就激动得只会说好。
周围的人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了神，再一看，脸上不知何时有了泪。
青年的戏份就算完了，杀青了。
片场的人悄悄看了一眼顾导脸色，然后极度默契的围住了青年，一大捧热烈的红递给了青年，或许是私底下搜过青年，于是知晓了青年的粉丝都会送玫瑰。
好多的小礼物还有糖果。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了青年私底下喜欢吃糖果，喜欢甜食。
好多赞美以及鼓励。
当然要夸啊，演得这么好。
好多份纯粹的热烈的心意。
唐古捧着这些，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红包，恭喜你，唐古，杀青了。”
顾清俞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拍戏的规矩，演的角色去世的，需要给个红包，无论大小，算是去去晦气。
“杀青了，你就不再是徐青之了。”顾清俞亲手把红包交给青年，“你以后会很好。”
这不是哄人的话，他从这部剧瞧出了青年的未来绝不仅限于此。
“谢谢。”唐古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许千帆站在人群的外面，静静地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唐古。
这部戏里就属他饰演的方阳和唐古所饰演的徐青之对手戏最多，因为是世交，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两人一块儿约着喝花酒，去看漂亮的姑娘，去戏楼听戏。
“你啊，蔫坏，旁人都说是我带偏的你呢！”
戏里的少年人一身时新的装束，身旁站着一袭长衫的徐青之，分明不搭调，但是因着其主人话语肢体间透出的熟稔，于是便有了奇异的和谐。
唐古很高，模特身材，肩宽腿长，所以他站在唐古面前时需要稍稍抬头。
很香，唐古身上很香。
因为戏中是好友，所以他少不得找各种借口将那生性懒散的人从徐家老宅内拖出来，拉拉扯扯，那是常事。
所以他好多次离唐古很近，手下是隔着布料传来的那种温热，有淡淡的香萦绕在鼻际。
不是那种大牌子的香，它不浓烈，甚至很容易教人忽视。
有点冷，好像置身于一片白雪覆盖之地，但是又没有寒风凛冽，很奇怪，并不会教人觉得难以靠近，只是让人想要去鞠一捧雪，看那绵软的细密的晶体洒落。
那是一种被包容的感觉，好像做什么都可以被那个怀抱拥过去。
在终于被逗得炸了毛的友人用扇子敲打时，他诡异的升起了一点小女生般的羞怯，因为这让他想起来一些小情侣的打闹。
这是不对的，他想。
可是他控制不了，没有人能拒绝唐古的亲近吧？哪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剧组里太多的人，那些成名已久的影帝影后，休息之余都会到青年呆着的角落，逮到一只眉目困倦的懒散大猫。
“又困了？”
去年才拿了一座影后奖杯的女人还穿着戏里的旗袍，太过明艳的色泽，像是日落之时的最后一丝余晖。
手指甲上是鲜红的蔻丹，一如女人戏中的角色，艳丽多情的欢场女子，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乱世对待女人，似乎更加无情且残忍。
“怎么不回去休息？”
她轻轻抬了抬青年下巴，那红色在青年的白皮肤下显得太过妖了，太过强烈的色彩冲击。
按理说这个动作无非是亲密了点，但这是人来人往的片场，倒也没什么，只是换成了青年，那便多了些微妙的不同。
顺着女人的动作乖乖抬头仰看，上目线的弧度削弱了几分冷漠讥诮，眼里因为困倦带了点朦胧水汽，看人时就好像含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像一个被调戏的公子哥，却也不是青涩的红了脸，而是顺着你勾手的力道轻轻倚靠过来，瞬间转变了两人的角色。
好犯规，女人心想，感受到身上落下的毛绒触感，是青年刚好接过来她小助理送来的披肩。
“看蔓蔓姐和陆哥演戏嘛。”青年刚好起身，舒展一下身体。
“累了就回去睡一觉，年轻人，多注意身体，免得老了后悔哟！”
走过来的男人是个老戏骨，真正的专研戏的，是个老前辈，没什么架子，跟个小孩儿一样，专门跑他这儿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嘿！给我逮着了吧，医生说了你可要少吃糖！”经纪人眼尖地瞅着自家艺人仗着人多摸了几块糖。
这个老头子！
片场的人都习惯了这场面，没有在工作的有时也会凑个热闹，气氛之和谐，在其它剧组可不多见。
你看，唐古就是有这种魔力。
许千帆看着这一切。
**
“发微博了！快！唐古发微博了！”
齐雪刷着手机，冷不丁的收到了消息提示。
“真的吗？！”
闺蜜自从上一次搜了唐古之后，就也关注起来青年的微博。
关注了，自然也就晓得了青年不爱发微博的调性，想吐槽但是又觉得这样还好，至少一点进去没有满屏的广告文案，没有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团队发的东西。
青年的微博很干净，除了那只口红和剧本宣传，这当然是必要的，剩下的就是猫和粉丝。
【小花很喜欢这个小领结，还有，晚安，要好好休息啊。】
配图是粉丝熟悉的小三花，小三花很漂亮，不是那种过度肥胖的，身材很流畅，而且自带眼线，像是猫猫中的美人。
领结是粉丝手工做的鱼骨形状，猫猫一脸高傲的瞅着镜头，领结却在偷偷卖萌。
最主要的是那只不小心出现在图片一角的手。
【老公！你终于想起来微博密码了吗？大哭…】
【小花好有镜头感！】
【这手…战术沉默…双手打字，以示…懂得都懂…】
【楼上的，我替你说！这手，斯哈斯哈…】
【老公手指好长，会痛吧？】
【楼上的！怎么回事，吓到我老公了！老公，只有我了解你！】
【你们在说什么呀？人家看不懂诶？不过唐唐手这么大，应该可以握住人家腿吧？】
【我都不忍心拆穿你，算盘打得我在家都听到了！】
【不要撸猫了，看看我吧！！】
…
粉丝的评论好奇怪，唐古平时不喜欢上网，因为有太多太多纷杂的无营养的消息，一看到就头疼，所以有很多东西他并不知晓。
尽管这样想着，他还是挑了一些不那么奇怪的回复了。
这是很重要的交流，他这样想着，怀里的小花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噜声好大，但是抱着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