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葱茏。
斑驳的日色渗过枝梢,悄悄牵上少年的衣襟,随着他悠然的步伐摇曳跃动。
林依依视线滑过裴念之的背影,忽而一阵恍惚,霎那间好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与前面的人重叠。
“姑娘…林姑娘。”
“啊?”林依依回过神,对上那双墨色的眸子。
他看着她,莞尔笑道:“林姑娘在想什么如此专注?我们到了。”
林依依抬头,不远处几间屋舍静静矗立,此时日光恰好,辉色不偏不倚地落在房顶,像是洒下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但即使有日光的点缀,也不免看出此处的破旧。
“你住这?”林依依惊讶,心下嘀咕,怕是隔壁婶婶家大黄的屋子都比这好上几分。
少年微微颔首,面上不见窘色:“姑娘见笑了。”
林依依摸摸脑袋:“倒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听说仙人都可飞天遁地移山倒海……”
裴念之听了这话,歪头看向她:“林姑娘莫不是以为我住在天上?”
少女讪讪,裴念之笑了:“林姑娘误会了,我本就只是个杂役弟子,自然不可能有那般本事。但林姑娘几次救了我,在下定会倾力相报。”
说着,他动作停下:“不知林姑娘可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林依依看向他,想了想,随后摇摇头:“没什么愿望。”
他眉头微动,一丸琉璃样透亮的眸子里浮上几抹若有似无的苦恼:“那可难办了…林姑娘可否先坐会,待我寻过师尊后再与姑娘详谈?”
裴念之推开门,林依依本想开玩笑要不让他以身相许算了,但想到眼前这人的身份,还是收敛些许。
院外看上去不尽如人意,院内陈设更是简单。角落里横着清扫用的簸箕,左侧设有一石桌一石凳,旁的便没了。虽然东西很少,但整个院子异常干净,伴着树上清脆的鸟鸣,也有一丝古朴清幽之感。
少年备完茶水,正要离开时,不料手上传来一股力。
林依依抓住裴念之洗得发白的衣角,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他身上尚有方才被欺凌时留下的痕迹,裴念之自然地从她手中抽出衣袖,弯起唇瓣:“无事,劳林姑娘费心了。”
林依依眨眨眼,顺从地收手坐好,也跟着礼貌的笑笑,等到人走了,才长舒口气。
客气,真的是太客气了。她放松拘谨的肩膀,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望向正中央紧闭的房门,而后又移开去。
主人不在,不好进人家房间。
她吐吐舌头,在院子里背手溜达,全作锻炼身体。
正在这时,她听见隔壁院传来声响。
“这……不好吧。”
是个女声,紧接着一道尖利的男声响起,喘着【粗气】:“没事儿,此处只你我二人。”
两人衣物【摩挲】,很快响起一些不能听的动静,林依依咋舌,没想到仙人如此开放,她悄悄蹲下来,正要捂住耳朵,免得尴尬,却听见女声继续道:
“听说你用缚魂阵捆了那位?”
听见缚魂阵三个字,林依依精神起来,这不就是刚刚小道长被欺负时候说的吗?
“那是自然,上次不知怎么叫他逃脱了,这回他不脱层皮甭想回来。”
女声咯咯笑:“你就不怕师尊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师尊向来不喜他,况且……”说到这,男声顿了顿,林依依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他古怪道:“一个眼看着亲娘自戕无动于衷的弟子,一个与妖物牵扯不清的弟子,若非那杂种年幼,想来师尊定会自行清理门户。”
“而且就算收了他,也不过是将一个危险放在身边严加看管。我可是听闻师尊有意对其……”
对其什么?
林依依几乎要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却始终没听见男声后半句话。她心痒痒,悄摸摸探出半张脑袋,不料照脑门就是一道寒光。
她一激灵,连忙往边上滚去。下一秒,利剑劈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一尖嘴猴腮的道服男子眼带寒光,旁边衣衫半褪的女子躲在他身后,满脸羞愤。
“什么鼠辈敢偷听我说话?”他控制着刚才的利剑指向双手作投降状的林依依,上下打量她一番后,不屑嗤道:“原是凡人。”
“大胆凡人,找死!”话语间,他已把林依依看作死人,当下掐剑诀,长剑蓄势待发。
林依依怒极,心下啐了一口,但压根来不及闪避,寒光已临。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啷呛一声,淡淡的檀木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窜入鼻尖,耳边响起救世主的声音:“林姑娘,你没事吧?”
林依依大喜,入目的是少年被血沁透的衣衫,此时仍有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方才整洁的衣袖早已脏污不堪。
他看向惊愕的少女,笑了笑,如清风明月:“林姑娘,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