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个愿望

晨曦微露,轻纱似的薄雾缓缓褪去。

远望黛色的山峦连绵起伏,与天边初露的朝霞相互映衬。拉近了,村舍错落有致,青瓦白墙,与山峦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

田野间,已有农人辛勤忙碌。

“林小娘子,今日去给道观供奉,可别忘了。”

村长一大早就敲开林家的门,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孤身一人的小娘子把村里的大事儿给落下了,更怕山上的仙人会因此不愉。

“我省得,村长你放心吧。”

少女撑着一双朦胧的鹿眼儿,也不知有没有从梦中醒过来。

村长越看越不放心,但春时播种,一刻耽误不得,他又唠上两句,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

临走前,村长叹口气。这女娃娃自家中亲长故去后便少与村里人来往,可怜是可怜,但若差事办砸了......思及此,村长转念又想,以往交给她的活计都好好做完了,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送走村长,林依依的瞌睡虫也没了。

她看着那边才刚刚从地平线探出头的太阳,眯了眯眼,琢磨是先去送货还是先补个回笼觉,步子刚往榻边迈,想起村长的叮咛,还是换了个方向去洗漱。

搓着柳枝条,林依依又打了个哈欠。

她的父母五年前因病去世,只留下她一人,为了生活,她经常帮村里人家干各种活计,今天的工作便是去道观供奉。

说是供奉,实际上是送些衣食什么的去道观。

工作......林依依一边漱口一边咀嚼这个词,她脑子里经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汇,明明从未接触过,但她自然而然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莫非这是某种尚未被挖掘的天赋?若有仙者赏识,说不得她能被收为弟子,从此化凡入仙。

林依依心脏重重一跳,末了轻哼一声,嗤笑自己话本子看多了。

拾掇完毕,她清点了需要带的物品,走向村子库房。

传闻仙人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他们无惧生老病死,也不必为生计奔波忙碌。他们朝饮坠露,夕餐秋菊,不食五谷,享长生之道。

正巧,他们村上头有个道观,村里人都说那道观里就有这样的仙人。

思及此,林依依想到什么事情,撇撇嘴。

若仙人都跟道观里那些人似的,那这仙不成也罢。

库房里东西不多,林依依清点米、粮、油,各择了一部分堆到木板车上。她力气小,幸而找到个推车,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么多物什运到山上。

少女在库房里搬东西,白皙的面上沾了汗水和灰尘,整得灰扑扑的,她也不在意,只用衣袖胡乱捋了一把便推车出去。

刚出门,便听得一道浑厚的声音喊她:“林小娘子。”

林依依扭过头。

一个健硕的汉子立在三步开外,长年农作让他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看见少女,他咧开嘴:“听说这月轮到你给仙人们供奉了,你运得动这么多东西吗,我来帮你。”

是隔壁王婶子的丈夫。

林依依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向前小跑两步拉开距离,这才回他:“牛叔,你看着沉实际很轻的,我一个人可以。话说今日不是要下地吗,王婶婶一个人会很辛苦,牛叔你得多心疼心疼王婶婶才是。”

她乐呵呵的,仿若什么都没察觉到。

“依依说得是,不过我家那婆娘力气大得很,不用担心她嘞。”

见少女立在远处,也不接话。王牛眼中精光一闪,视线掠过少女细腻的皮肤滑到微敞的领口,他贪婪地咽口水,倒也没把人逼急:

“不过今日确实忙,既然依依你自己可以,我也就不多添乱了。”

王牛要走不走,林依依又后撤一步,点头敷衍他。

等到这人确实离开了,她才松口气,在心里“呸”了一声,重新抬起木把手。

因为装了很多东西,车子实际还是有点重量的,车辙压在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一路留下两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林依依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调子,摇头晃脑的,走到山麓上。

眼前的山并不高,不过百来丈。山体上树木挺拔葱茏,枝叶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洒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林依依歇息片刻后来到一棵树桩旁。

这树桩粗糙不平,布满了裂纹,上面静静放置一枚八角铜铃。

林依依先在树桩上轻叩三下,就像在敲门似的,而后摇响铜铃。

铃声低沉而浑厚,不急不缓,回荡在山间。

三个呼吸后,青芒闪过,一位身着青色道服的童子从山上走下。

“道长,”林依依恭恭敬敬,没有说多余的话:“这是本月村子的供奉。”

青衣童子看上去不过总角之年的模样,看向少女的目光透着不经意的傲慢与骄矜。

他瞥了一眼那推车上的东西,一甩拂尘,车上的东西瞬息消失不见。原等着那凡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可少女低着头,兀自盯着脚面,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过是个凡人,他心道,兴致淡去。

“东西收到了,下山去吧。”童子挥挥手,不耐烦地赶人下山,就像在赶苍蝇似的,说完便背着手上山。

等青芒再闪,人消失不见。

林依依缓缓抬头,眼神清明。

她没有如童子所想的那样马上离开,而是沿着山麓绕了一些路,随后“滋溜”钻进林子。

这会回去怕是又得撞上王牛,她可懒得和这煞笔掰扯。

山间溪流宛如一条轻盈的银带,在翠绿的山谷间蜿蜒流淌。林依依捻着手里的枝条儿,沿着溪流踱步,正思索该怎么打发时间,便在这时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

她条件反射缩身到树后,避免被发现。

这里算是道观的后山,鲜有人来,所以林子里很静,声音虽远但仍传了过来。

听上去是四五个人在欺负一个人,为首的声音尖利刺耳,含着讥讽。

村子里的人都崇拜山上的仙人,渴望通过供奉获得些许馈赠。但在林依依看来,这些仙人除了有些特殊能力外,和普通人并无分别。

比如说他们看不起下头的村民却仍接受村民的赠予,又比如说他们同样会有偏见与歧视。

是谁这么倒霉,又惹到这些道人了?

心里头忽然跳出一道身影,林依依屏住呼吸,等到林子里重新静下来,她循着先前的发声处过去一探究竟。

树影层层,她走了好一会,扯下最后挡住视线的枝丫,眼前豁然开朗。

看到面前的场景,她叹了口气:“又是你啊,小道长。”

碎石堆上,盛水的盥器被打翻在一侧,连带着浸湿了少年半边衣裳,水珠滴滴答答从他鸦黑的发梢上落下,那双黑水银似的墨瞳听见声音后微动,向上对上少女的视线。

“是你。”他垂眸,眼睫翕动,额间的红痣艳得像一滴血。

倏地,他抬眼一笑:“林姑娘,可以再帮帮我吗?”

俊朗的少年郎嗓音喑哑,许是刚遭受了极为不堪的对待,颊上尚且留有淤青和血迹,看上去惨兮兮。

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惜。

可林依依在那双眼里却什么都没看到。不论是委屈还是愤怒,他好像只有这一副表情。

不知怎么心下恶意陡升,她将柳枝用力捻了捻,道:“我如果说不呢?”

闻言少年郎愣神,低下头沉吟片刻,随后仰头,那双眸子盯着她:“那裴某也谢谢林姑娘了。”

林依依纳闷:“谢我什么?”

“上回林姑娘救了裴某一命,今日又见恩人,想来即使落入野兽腹中,最后可能与林姑娘说上话已是万幸。”

他淡淡的,全然看不出半点“万幸”的样子。

林依依想起上次他被人推进后山的荒井中,若不是她正巧溜达路过,隔断时间也许真能在那荒井里捞出一具骸骨。

怎么那么巧,这次竟又碰上了。

林依依丢掉柳枝条,认命地走上前:“说吧,怎么帮你?”

看见少女的动作,裴念之颇觉有趣,他轻笑一声侧过头,长发自肩头滑落,发尾触及地面的瞬间“滋啦”一声燃起小火花,顷刻间熄灭,留下烧焦蜷曲的发尾。

“此乃缚魂阵,我身躯被此处地脉煞气所缚,若轻易动作恐有煞火烧灼。”

怪不得他到现在为止维持一个动作都没变过。

林依依看着少年发尾的惨状,不禁咋舌,转念一想不对。这劳什子煞火这般厉害,她去帮忙不会连带遭殃吧?

念头刚起,就听得裴念之缓缓道:“林姑娘无需担心,煞火只对修者有危险,林姑娘只消走进阵中触碰阵眼,缚魂阵可解。”

他不会坑她吧?林依依万分谨慎,踮着脚尖碰了碰裴念之附近的地面,确认无事后才小步靠近,随后问道:“阵眼在哪?”

裴念之顿了一顿:“在我颈后,有一枚金丝魂针。”

林依依蹲下,却没看见什么魂针。她想了想,干脆伸手:“得罪了。”

颈间忽而传来一阵柔软温暖的触感,仿佛一根轻柔的羽毛撩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裴念之不适应地扭过头,以避免少女突然贴近传来的气息。

便是这一动作让他木簪束着的发尽数落下,林依依眼疾手快捞起一把头发:“哎,差点!”

多好的头发,幸好她机智,不然全得烧光了。

想到眼前少年秃顶的样子,林依依不由得噗嗤笑出声,下一秒眼尖地发现摩挲许久未曾找到的金光。

裴念之刚想问她在笑什么,而后听得少女一句:“别动,找到了!”

她快准狠,捏住金针一拔,金光消弭在半空。

林依依捧着头发不敢动:“解了吗?”

裴念之看向身侧神色紧张的少女,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鹿眸里干净的浅褐色。

少年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视线,轻轻点头“嗯”,末了又想起什么,从少女手里取回头发,唇角牵起,悠然清浅:“多谢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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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
连载中渣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