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少爷，喏，开饭了。”
林依依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个侍女笑嘻嘻地对着她摇晃手里发酸的馒头。
旁边作同样打扮的姑娘扯住她的衣角，眼里满溢惊恐：“别这样，小心...”
“怕什么，”那侍女挥开她的手，将馒头随意地丢开去：“左右大夫人没了，老爷也不管他，你瞧这模样，和门口的大黄有什么区别？”说着，她顺势踹了一脚盛饭的托盘。
“哐当”一声，汤水撒出来。
后面的侍女脊背一颤，对上男童平静的眼睛。
屋内光线不好，阳光拼了命才从窗棂中挤进一缕，穿过漂浮的尘埃，落于他膝前三寸处。
那双眼在光的映衬下愈发黑，瞳仁幽邃，泛着冷淡的凉薄感，宛若月下寒潭，深不见底。他瞳色有多深，眉心那点痣便有多红，看久了好像当真会跟血珠般滚落下来似的。
那侍女心下一紧，连拉带扯才将不耐烦的同伴带走。
木门关上。
小裴念之低垂着头，起身去捡那个馒头。随着他的动作某处发出哗啦声响，某处林依依才发现他踝上系了一条银链，链条锁扣在床缘上晃荡。
裴宵将自己的孩子同狗一般拴了起来？
“有病吧！”她气不打一处来，飘在半空连连转圈。
屋内静谧，少女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彻在耳畔。
林依依气闷，没发现男童动作一顿，目光朝她投来。
“是你？”
嘎？嘴里的咒骂戛然截止，林依依下意识敛息，这才注意到小裴念之的视线竟聚焦在她身上。
她想了想，探出脚丫向前飘了飘，男童的目光也跟着往前移。
“你看得见我？”林依依不可思议。
她问：“你还记得我？”
男童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他眼睫翕扇，顿了顿，道：“你说你是，天上来的仙女。”
闻言，林依依顿时清咳一声，不禁感到神奇。
系统这功能还带连续的吗？
不过想到这个应该是回忆，不会影响现实，她底气又渐渐变足，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是天上来的仙女。”
她飘到他身前：“我听到了你的召唤，所以前来。”
视线里的那团乳白雾气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小裴念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没有应声。
装逼的时候最忌讳对方毫无反应，林依依有些尴尬，正待开口时却忽地被打断。
男童垂眸，语气淡淡：“我没召唤你。”
“谁说没有！”对上那双漆瞳，林依依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记得上次给你唱的歌吗？那就是召唤我的符咒，你若哼唱它我就能感应到。”
“你刚刚肯定在心里哼了，不然我不可能出现。”
“我没有。”
“你有。”
小裴念之抿唇，不再继续这段傻里傻气的对话，他转过头坐回去。
这时外面传来小厮侍女们匆匆的脚步声。
“听说了没，咱们府里有仙人造访！”
“当真，快瞧瞧去。”
林依依略一思索，大抵明白系统带她回到了哪段记忆中。
彼时柳未若承受不住压力自我了结，而云中观主决明子云游到澹州，发现裴府上空妖气萦绕，由此发现裴家潜伏着一只狐妖，正是裴宵纳的小妾。
决明子以雷霆手段伏妖，且在裴宵的要求下带走了裴念之。往后十五年，裴念之便在云中观里长大，成为新一任观主后再次下山游历，可没多久他就在孟窕的要求下以身补天，走到了宿命的结局。
若此时柳未若已经身死，那么...
突然有两个脚步声靠近，打断了她的思绪，其中一人出声道：
“这是哪里，怎得这般荒凉？”
“走错了！那边是...哎呀！”另一人慌忙阻止他，压低声音：“那边是少爷的院子，别过去。”
“就是那个克死了自己娘的...”
“嘘——”第二人慌忙堵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莫要叫他听见，那孩子邪异得很！”
那人闻言募地好奇起来：“邪异？怎得个邪异法？”
第二人吞了口口水，神神叨叨：“你可知道大夫人死的时候少爷在哪？”
“在哪？”
林依依听着，王意的话猝然浮现在脑海：“那个孩子眼睁睁看着母亲吊死在眼前，尸体于房梁之上悬了整整一夜。”
“...总之连老爷也惧着少爷，说不得今日仙人来府就是为了...”那人忽而闭口，瞅着荒废的小院，感受到卷在小腿上的凉风，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管任由旁边的人怎么问也不说了。
他们迈着凌乱的脚步远去，林依依看向小裴念之。
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有些模糊，额前碎发垂落，微微遮着那双冷月似的黑瞳。
听见小厮的话，他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似方才他们谈论的不是他一样。
林依依感到奇怪，她飘过去：“你不难过吗？”
男童偏过脸：“什么是难过？”
他反问她，眸子里无波无澜，好像真的不理解她在问什么。
林依依心一跳，斟酌语言：“就是你觉得不舒服、不高兴、想哭。”
小裴念之仔细想了想：“不难过。”
他话语冷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
他坐在那，好似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也囚于黑暗。
那双漆瞳里什么都没有承载，包括他自己。
林依依心下发闷，她在这段回忆的停留时间有限，困囿于背后灵的身份，能做的事也极为有限。
可那并不代表她无法作为。
想到什么，林依依眸子倏地亮起来。
“裴念喵！”
这声让男童蓦然一怔，一股绵软的橘子香霎时充斥鼻腔，他转过头，才发现乳白雾气靠得如此近，近到他能看清里面一道小小的人影。
小裴念之眸子微微睁大。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我们逃吧！”
“什么？”小裴念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知道许愿树吗？”林依依飘起来，试图去解开扣在床缘上的锁。
“传闻在天的尽头有一颗树，它能实现任何愿望。”她一边信口胡诌，一边努力控制身躯解锁：“那是我们小仙女来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出人意料的，没费多大力气，锁扣就被她打开，链条哗啦啦堆在地上。
林依依惊讶，这锁咋跟没锁一样？
她没来得及细想，思绪被男童打断：“愿望，又是什么？”
“愿望就是你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想达到的目标。”
她转过身，对上小裴念之迷茫的黑眸，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与前几次不同，林依依能明晰地感觉到，自己快要离开这段记忆景象了。
每一次当背后灵，她能做的事好像都会变多一些。
在离开前，她想将他带出去。
“没有也没关系，”她上前，递出手：“我将我的愿望分给你，我们一起去天的尽头吧。”
她胸中豪气涌动，发言热血而中二。
小裴念之专注地瞧着眼前这团乳白雾气，子夜寒星般的眸子里忽而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她的目的，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曾知晓。
可有一股窸窣的痒意，如蚂蚁啃噬，悄然爬上心间。
林依依没有收回手，耐心地等着男童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仅有一瞬，他抬手触上了那团雾气。
指尖传来溶溶暖意，那股橘子香好似愈发浓了些。
小裴念之表情怔松。
就在这一瞬间，木门被狂风吹开，门外砂石乱舞，天地昏暗，竟是白日直接变作黑夜。半个天空都是狐影，其尾所过之处一片哀嚎。
那团雾气牵引着他来到门扉处。
一扇门，恍似连接了两个世界。
裴念之仰头，就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他忍不住开口：
“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说要将你的愿望分给我，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只见那团雾气一顿，猛地扩散而后再次凝聚，一点点勾勒出一道窈窕的身形，模糊而朦胧。
犹如云开山见面，雪化伸竹腰，时间在一瞬间停止。
裴念之不自觉再次睁大眼睛。
他仿若看见初融的冰雪，看见漫天的碎星，看见飞鸟展翅掠过午后湛蓝的长空。
他看到那鹿儿眼弯弯：“我希望...”
下一刻，只听得“滋啦”一声，少女的身形连带声音，尽数消失在风里。
*
星夜清澈。
脸边是一片和暖的温度，微微睁眼，入目的是漫天繁星，亦是某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林依依呜咽一声，下意识往他臂弯上蹭了蹭。
裴念之托着她腰的手一僵。
“你去了哪里。”
他俯首，发丝落在怀里少女的眼睑上，痒得她眨了眨眼。
林依依刚醒，脑子还不甚清醒。
裴念之对上少女迷蒙的视线，忽而抿了抿唇，主动移开目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焦躁，如此别扭，只是方才她消失不见的那刻，他的心好像一瞬间...空了。
“罢了...”
他话刚出口，唇珠便触上一抹柔软。
裴念之一怔，脊背上顿时滑过一抹颤栗感。下一秒，却见少女手移上他的脸颊，轻轻抚了抚。
这一抚，抚平了他的焦心，抚平了他的不安，更让他染上了她的温度。
他愣愣看她。
“我要去，”少女绽开大大的笑靥：“天的尽头...”
裴念之蹙眉：“你在说什么？”
她闭上眸，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们一起去天的尽头许愿吧，裴念喵。”说完脑袋一歪，再没了意识。
天的尽头...
青年眉头渐渐展开，静静地凝视少女的睡颜。
星光杳杳，微风慢慢，他心念微动，俯下身贴到少女耳畔，哑声道：
“好。”
这是第三局。
【滋啦——】
【数据自查，自查无误，现向主系统汇报进度】
【二次攻略进程，60%】
【距天道归位进程，60%】
【能量剩余，30%】
【总结，系统已无重启世界能力，需在此世界线中完成天道净化任务。】
是的，你们没猜错，女鹅已经是第二次攻略了，这个世界就是if线。
下章男二一定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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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