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个愿望

“夫人早些年虚耗过甚,如今想再要孩子,不如去求佛祖来得更快些,老夫实在无能为力,烦两位另请高明吧。”

白须老者提起医箱连连摆手,秦素拽住他:“怎么会,大夫您再瞧瞧,夫人气色那么好,怎么可能...”

生不了孩子...

后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下一秒,一道清冽的女声阻止她:“秦妈妈,让他走。”

秦素回头,只见青衣墨发的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秀丽的面容上怔然转瞬即逝。

她按了按自己的腹部,恍似没有丝毫动容,只淡淡吩咐道:“准备车马。”

“夫人?”

“我们去珈蓝寺。”

车辙子擦着泥土发出粗砺难听的声响,震动停下,女子扶着秦素的手下车。

珈蓝寺的金顶在日光的映射下愈显耀目,巍峨的大门敞开,像只张开口的巨兽,吞噬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世人皆苦,众生归妄,是以求神拜佛,唯愿心有所安。

她前半生从未求过神佛,而今竟也要走向寺庙了么?

行人匆匆,无人注意这个身着华服却满脸疲倦的女子。

“夫人,要不我们回去吧。”

秦素默了许久,终是道出那么一句。

“秦妈妈...”女子瘦削的肩膀泛着微不可察的颤意,出发前的从容一扫而空,乌黑的眸子里终是泄露出符合年岁的迷茫来:“我究竟该怎么办?”

秦素张口欲说话,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兀地打断他们:“这位夫人是来求子的吗?”

她扭过头,看见一吊梢眼的男人坐在树荫下。他摇晃折扇,笑着瞧她们,整个人透着股莫名的邪气:

“这位夫人,求神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君不见求神拜佛者之数,可又有几个能真正如愿呢?要我说,诸天神佛哪管得过来那么多事,就算管得过来,神佛高高在上,又凭什么帮你。”

“求人,不如求己。”

男人折扇“啪”合上,扇子尖一点几案,递过来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眸子里掠过一抹诡谲:

“夫人要求子,我倒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

柳未若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将漂浮的思绪收拢起。

她坐于高台边缘,双腿自然垂下。无边的黑暗自高台向远处延伸去,望不见尽头,刺骨凛冽的风自下而上倒卷,呼啸着呜咽,宛若鬼蜮。

女人坦然自若。

忽而,她侧过耳朵,仿佛听见什么难堪的言语,一双秀眉拧起,薄唇轻启:“裴郎何必关心那个男人是谁,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姑娘,你说是吧。”

她偏头,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林依依同样立在高台上,鞋尖贴合着边际,只肖稍稍前倾,便会倒栽下去。

可她正处于将坠不坠之间,头顶像有一根线吊着。

这话似乎触发了什么,少女眼皮不住抖动,面上现出痛苦之色,汗珠沿着眉心滑至唇珠,最终在苍白起皮的双唇之间洇出一条线。

“看见了么?”柳未若笑起来:“你终将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情意又算得了什么?你还是会害怕他,恐惧他,最后抛弃他。”女人形状姣好的两枚唇瓣间溢出冷漠无情的话语:

“因为...那是个怪物啊。”

*

“轰隆——!”

刺耳的雷鸣几欲刺破耳膜,林依依一凛,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换了一处地方。

她想动作,却不得动弹,低头望去,葱茏的绿意映入眼帘。

她变成了一株兰草。

若是旁人怕早慌了,但林依依轻车熟路。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仔细审视周围情境。

这是一处大堂,东西两侧为偏室,和厅堂相连,入口处只简单悬了一块布帘。整个厅堂内唯角落里放了一株兰草盆栽作为装饰,瞧上去颇为简陋。

风雨欲来,黑云压顶,劲风卷着帘子哗啦作响,血腥气从左侧偏室里漫出来。

下一刻,一声惨叫伴随着刺目的雷霆撕裂长空。

“夫人!坚持住!”

还没来得及细思,帘子被掀开,林依依便瞧见了声音的主人。

秦素。

正是寒冬,她身上厚软的袄子却尽数被汗水湿透。

秦素脸色煞白,两手都是血,出来后直拽着门口的侍女,双目通红道:“老爷呢,快把老爷叫来!”

侍女被她狰狞的模样吓到,一句话结结巴巴:“老爷在倚、倚春阁,已经去请了。”

“倚春阁、倚春阁...”听见这话,秦素两手无力垂落,怒极而笑,那笑含着说不出的悲凉。

侍女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又一道雷鸣响彻天际,这时男子才姗姗来迟。他衣衫不整,俊朗的面上颇为不满。

“老爷,”秦素眸光再次亮起,哀求道:“夫人难产,求您进去看看吧!”

“笑话!”裴宵一双桃花眼浑浊不清,听见秦素的话,眉梢竖起:“男子怎可进产房?无端沾了晦气。”

“晦气?”闻言,秦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盯着俊俏的男人,难以置信:“那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

裴宵还未叱责这个婢女的胆大包天,产房里传来柳未若的哀嚎:“裴郎——!”

秦素脸色骤变,不再寄希望于眼前的男人,转身快步进入产房。

事已至此,裴宵才不情不愿坐下。

角落里,林依依慢慢反应过来,她这是回到了柳未若生产的时候?

柳未若为什么要让她看这些?

雷鸣阵阵,空气沉闷得紧,却迟迟下不来雨。产房里女子的哀呼一声高过一声,裴宵听得心烦意乱,握拳重重砸在几案上:“还没好吗?!”

自己妻子难产,这人竟然嫌烦?林依依看得咋舌,若她此时能动弹,定要踹上两脚解气。

一侍女回道:“老、老爷,女子生产不易...”

她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凄厉哀呼,与此同时,雷鸣炸破,条条银蛇于天际舞动,衬得黑夜如白日。

所有人都被这异象震惊。

好似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倾盆暴雨宛若决堤,自天边顷刻奔泻而出,汹涌澎湃能敲碎屋檐。

与此同时,产房里稳婆高呼:“生了生了!”

下一秒,她声调骤变:“这...这是什么?!”

裴宵起身,狂风掀开布帘,露出里面景象。

林依依努力昂首望去。

常人生产孩子定然啼哭,但稳婆怀里的男婴不哭不闹,血污不沾体表而自动滚落。

他眉心一点红痣,睁着一双无质的黑瞳,面无表情地攫住接生他的稳婆。

稳婆道出那声后心脏越鼓越急,不出三个呼吸,竟双目溢血哀嚎倒地。

“老爷,外面!”侍女惊愕地指着窗外,只见那参天大树转眼间枝叶脱落,枝干干枯。不仅是树木,但凡花草鸟兽,尽数死亡。

这景象让林依依想起了一句话:不可直视天。

她也没有幸免,兰草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失去意识前,她只听见裴宵的喃喃自语:“出生时天雷滚滚、万物消亡,这是生了个怪物啊...”

空间扭曲,眼前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她变成了水缸里的一条鱼。

她抬头,看见正提笔作画的裴宵。

不知过去多少年岁,他的面容显然沧桑了不少,可这人骨相着实不错,岁月反而更增添了他的俊美。

门口传来三声叩门,裴宵专心绘画,不曾注意。

林依依摆着尾巴循声看去,没得到回应,一道小小的身影推开门,拽着曳地的雪白衣裙悄声走进来。

看清来人的模样,林依依不自觉睁大眼睛。

其人眉目如画,一双漆瞳若琉璃,像极北之地生于峭壁上的雪松,眉眼间依稀可窥得未来的霁月之色。

林依依压下心头的吃惊,瞧着垂下眼睫默不作声的男童,心下难受。

这会儿怕是柳未若已经疯了,试图将小裴念之扮成自己的模样以求得丈夫垂怜。

可裴宵呢?她看向这边的男人。

好一会儿,他作完画,这才注意到房内多了一人,动作募地一滞。

下一秒,那与男童几分相似的面孔上不见温情,反而写满震怒和嫌恶:“谁允你进来的?!”

小裴念之顿了顿,淡淡道:“父亲,母亲请您过去。”

“滚!”裴宵将笔掷过去,还嫌不够,他看到旁边养鱼的瓷缸,直接拎起瓷缸向前摔。

瓷缸撞击地面,发出破碎的声响,水打湿了小裴念之半边衣角,瓷器碎片弹起,滑过他侧颊,割出一条清晰的血线。

林依依还没反应过来,整条鱼便被甩出去,落到男童脚边不住扑腾。

小裴念之低头注视那闯入眼中的一抹鲜红。

“你母亲是个疯子,你是个怪物!”

裴宵怒吼,胸腔鼓动。

林依依越来越渴,窒息感遏住咽喉,她看见那双漂亮的琉璃瞳闪了闪。他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动作却在裴宵再次出声的瞬间停下:

“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又一次失去意识。

*

再次苏醒时,世界被铜制的细线切割成一块一块。

这一次,她变成了一只笼中鸟。

林依依睁目便瞧见小裴念之在跟前。

这次没有裴宵,没有柳未若,只有笼子里的她和笼外的他。

她想了想,大抵知道柳未若要做什么了。

她要她不断地因裴念之死去,然后畏惧他、怨恨他、直至抛弃他。

在一次次的死亡中,她将化恐惧为现实。

轻微的痛意逐渐从腹部升起,很快变作剧烈的绞痛,林依依却止不住地难过。

疼痛让她站不住,整只鸟倒栽而下,翅膀扑棱。而小裴念之站在笼外,冷淡地目视她的死去。

林依依想,她并非不畏惧死亡。

所以才要想办法逃。

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将洁白的羽翼伸出笼子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小裴念之。

男童看着她,却没有动作。

林依依咧了咧嘴,没有收回羽翼。

长久的沉默后,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小小的男童睫羽轻扇,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微微发颤的羽翼。

鸟儿阖上双目,陷入昏迷的前一瞬,林依依于心底轻声呼唤:

【系统,开启回忆追溯】

女主每次死亡其实都极其痛苦。

真的非常抱歉断更了那么久,还在的小可爱发个评论吧,请让我发个歉意的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34个愿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
连载中渣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