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宗见自己占了上风,一鼓作气。
“考学问是简单了,你拼死拼活杀猪,笔墨纸砚是买的到了。要是他想学琴棋书画呢?他想学吹笛子呢?想学骑马呢?换句话说,你拾起老本行去走镖,攒到银钱买到琴。那些老师随便一个,根本不会去教平民的孩子。就算运气好学到了,他周围一样学琴的人一个也不会瞧得起他。而做了我的孩儿呢,老师求着进我的府里,求着教我的孩儿骑射下棋乐器书画。哪怕是庶子,大户人家的孩儿也会争前恐后巴结着他,你能吗?”
周正望着温承宗,眼里的火光渐渐灭去。
他很想反驳,桩桩件件却反驳不了。
终究还是因为他无用,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很好的生活。
他沉默下来,坚持很久的信念也摇摇欲坠。
“你可以带着孩子走,好好待他,给他你给我说的那些生活。让你的正室见见他,不是欺负他太过,你就让他忍一忍。毕竟是你对不起你正君,在他之前有了庶长子,他生气也是应该的。他若是朝你发脾气,你就说是我勾引的你,你当年不懂事。可别让孩子被欺负的太厉害,你就当,成全成全我。”
周正沉默的说着。
温承宗却望着他道。
“你知道一个侧君的孩子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周正看着他,等着他的自问自答。
温承宗道。
“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是基于对生他下来那个人感情的延伸。男人没有心的,我不爱你了,哪天也不会爱你的孩子了。你告诉我,你不在我跟前。我忘了你,还会想起这孩子吗?”
周正却还是那一句。
“你该好好对你的正君,你要当个男人,对他好好负责任。”
温承宗噎了噎。
周正不明其义,却又听得一句。
“我和他没什么感情的,我不喜欢他。”
周正坚持道。
“你娶了他,不管喜不喜欢,都要负责任。”
温承宗又道。
“他也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我天天在他眼前晃悠。”
周正皱了皱眉,却还是摇头。
“不。”
温承宗毫无愧疚道。
“有什么不好呢?他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他不想要和我睡一起,他开心。他有钱,有我的钱。我养着尊神一样养着他,我不亏心。比起那些被夫君殴打的哥儿,他日子过得一等一的舒心。他开心,我开心,你反而不开心?有什么关系,我给你的爱,原本就是他就不屑的要。”
这样的嘛...
周正脸有松动,却还是猛的摇头。
“不。”
温承宗被拒绝脸色剧烈一变,却又迅速恢复成讨好笑容的样子。
周正看得那个眼神,有些火冒三丈。
他最讨厌别人这样笑,明明笑不达眼底,却还是装出来骗人,虚情假意惹人嫌。
他从前觉得温承宗很有骨气,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从来桀骜不驯,可如今却学着些老油条的把式。
真是从头到尾,变了个人似的。
却又见他含情脉脉的举着自己的手,好声好气道。
“武哥,你忘了我们先前的情谊吗?我这一年多,可一直想着你。”
周正咬紧了牙,胸膛气的的起伏不定。
他竟拿哄青楼小倌的话来哄自己!
虽然配上那张脸很是好用,可是一想起他会是从哪里学来的技巧,周正就恼火的不行。
周正恶狠狠的甩开他的手。
“你走吧。”
温承宗脸色一变。
先前装出来的模样仿佛整个撕碎,一脸的凶相。
“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家的哥儿啊!趁我还没腻歪,你识点相,自己把衣服都脱了,爷肯要你就不错了!”
周正手一颤。
是,他不是什么检点的好哥儿,他瞧不起自己是应当的。
却不想自己那日的主动,会被他当成利刃戳自己的心口。
他总以为自己见惯生死,水火不侵,却不想今日随口几句话,心口会疼成这样。
他难受的紧,却还是板着脸,低吼道。
“走,你走!”
温承宗笑了,笑得满脸狰狞。
“现在觉得我糟了是吗?觉得我恶心是吗?我曾经有过真心啊,我曾经在运河边上好好的等过人啊,我曾经早出晚归给人挣过家业啊,我拿出最珍贵的宝物去换自己的婚事啊。你猜怎么着,人家不稀罕,丢垃圾一样丢着我给的金银跑了。我每日出门,路边的乞丐都能笑话我。我不得不弯了腰,卑躬屈膝往上爬,活成个人样就没人笑话我了。是你劝我与人为善,别孩子气。我长大了,会说话会做事了,你反倒嫌弃起我来了。”
周正看着他自嘲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堵,好像被人勒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了。
他不知道啊,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他以为温承宗过得很好,怎么样也不会糟啊。
怎么会...就成了这幅模样...
怎么会需要变成这幅面孔才能活下去呢?
不至于啊,不至于如此吧。
温承宗看着周正的模样,脸上都是爽快。
“痛了?这点痛比起我那一年也不算什么。”
随后抚了抚他的脸,扯着嘴角阴森道。
“你啊,趁你还有几年能看,把握住我。多主动往我身上爬,多生几个孩子,多为他们谋几份钱财。”
周正只愣愣的看着他。
都是因着自己吗?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
他曾经可是盛京城里最狂妄的少年郎。
怎么就成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混子模样。
可不是啊,自己本意只是希望他能走的更好,娶个配得上他帮得上他的尊贵哥儿,风调雨顺过一辈子。
却不想会变成这样。
怎会如此呢?
他一时愣的忘了反抗,任由温承宗褪去他的衣物。
温承宗一脸得意剑笑的望着褪去衣衫的壮实身躯,手上触感真是熟悉。
望着那比以前更加壮硕的的古铜色身躯,肉十分的紧实饱满。
温承宗舌头又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角。
房屋里便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声。
而屋外的小三猴真是吓得瞳孔的震了震。
真让大人哄到手了,大人真厉害啊,煞神都搞得定。
赵虎赵豹贴着窗护卫着听着更真切,彼此交换了个震惊的神情。
赵豹道。
“大人真是厉害,撒谎都不带停的。哪里来的正君,哪里来的吃苦,胡扯都能讲的那么顺溜。”
赵虎却道。
“不说这个,大人有子嗣了该不该通报小姐一声?”
赵豹却扇了扇赵虎的头。
“傻了你,我们是大人的人。”
赵虎才楞楞的点了点头。
“是哦。”
他们是大人的人,不是小姐的人。大人要说,自己会说,自己不用越过他去向小姐献殷勤。
若是自己去了,少不得会以为一奴侍二主,哪怕小姐少爷感情好,也不能这样做。
康桂枝此时却忧心忡忡,也听了个大概,今晚注定是要难眠了。
赵虎赵豹跟了温承宗一年多,头一次听得这些动静,倒很有八卦精神听墙角。
原本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此时该为谁先去歇着争执起来。
最后意见统一,一起偷听。
听着听着,赵豹却捂着嘴笑。
“原来大人做那事的时候嘴里爱不干不净的絮叨。”
赵虎却竖起耳朵听着。
“怎么没听见主君叫唤?难不成,大人不行?”
后面那句,是小小声对着赵豹说的。
赵豹摆摆手。
“不是,你听着吱呀声,撞成那样,怎么会不行。”
赵虎闻言,也兴奋的捂着嘴。
随后又长长叹上。
“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娶个哥儿。”
他们大哥赵龙兄弟赵熊赵鹰是跟着小姐的,他们都喜欢女子。
赵龙娶了大小姐厨房里的月娘,已经有了孕。
赵熊和大小姐的管事大丫头绿芽定了亲事,今年秋天成婚。
赵鹰管着小姐大人的铺子,南下北上水路来回跑,在盛都南栀都有个跑商的平妻。
他们两兄弟更喜欢哥儿,也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给他们操心上。
这一夜,温承宗打呼噜睡的极香,周正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没有睡着。
好几次起夜,给孩子喂一直温着的羊乳。
他们环境好些,不必全部喝那树汁。
但是据说还是混着来喝,会更健康。
想了一整夜,周正眼底都是乌青。
看着温承宗伸着懒腰起床,看着周正唬了一跳。
彼此相熟,温承宗又道。
“怎么了,又改主意不嫁我了?”
周正定定的望着他,静静道。
“你娶了正君,该好好对他好,好好负责。”
温承宗道。
“那你怎么办呢?”
周正没有什么情绪道。
“我没事的。”
随即他又看了看孩子,有些不舍。
温承宗懒洋洋的道。
“你以为你有的选的吗?”
周正身子一僵。
温承宗笑得一脸笃定。
“你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弱点,你有亲戚,你有妹子。哦,你妹子还有身孕的吧。”
周正拳头握紧。
“你威胁我?”
他浑身上下的煞气释放。
温承宗流气的展了展扇子,那是一张雾山风水图。
“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
温承宗一脸的不在乎,仿佛有恃无恐。
周正没了办法。
他能怎么样呢?逃吗?带着一家子怎么逃?
真打?下不去手啊。
他真的完完全全被拿捏住了,心里不岔也没办法。
这可怎么是好。
但是...孩子都生了,昨晚又那样了。
嫁不嫁的,说这个都矫情了。
温承宗看着他憋屈,一脸的爽快。
“就那样办了,我明日就过来提亲,过几日一顶轿子来抬你。你就去我姐姐那里住着,孩子让他入家里族谱。”
随即又抱起孩子走。
周正看着又问道。
“要做什么?”
温承宗道。
“抱去给我姐姐看上一眼,讨个红包,晚上给你抱回来。”
周正闻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