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妻哭哭啼啼的送别了周正,又回了宴席。
周大拱手。
“各位吃好喝好啊,酒水管够。”
这气派,很有些样子了。
其他人奇道。
“平时老老实实一个人,换身衣服好像人都不一样了。”
这时有人阴阳怪气道。
“人家哥儿嫁的好,此后就是地主老爷了,还同我们这些乡巴佬一样?”
几人啧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嘴里却忽然没了滋味。
周大去看了看聘礼,要紧的就见几个瓷器很值钱,随后是一些很漂亮的家具,刘立柱说用的木头很昂贵。然后就是二十匹棉布里面混着两匹绢布,还有几盒糕点饼子。
一家子商议了一会,出了个章程。
村里人酒足饭饱,妇人夫郎带着自己红着脖子脱了上半身衣裳的丈夫回去。
也允许打包些东西,村民们千恩万谢的连连拜过再走。
宴席将散。
周大留了一留族长,村长和李禾茂,周平四家。
又拿出分匀的糕点,一家一匹棉布。
“今日大喜,我家正哥儿出门,辛苦各位了。一点子心意,不要推辞。”
周业成自是板着脸推辞,他那老妻却是笑吟吟的收了糕点,让儿媳妇拿下布。
琢磨着给几个孙儿弄身衣裳,摸着那灰棉布真是极好。
那是细棉,不是粗麻,不是粗棉,要真去布庄买,没七八百个钱拿不下来。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又故作不小心蹭开了盒盖,里面糕点精美,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
族长却是没推辞,抚着胡子也收下来。
康桂枝笑吟吟的给周李两家礼钱,周平和李禾茂自是不知礼钱有这样多,眼睛都亮了亮。
柳婶子和刘夫郎虽然早听说礼钱,却见着还有一匹布和一盒子各色糕点拿,一时也扭捏上。
“哎呦,你拿着。”
“这怎么好,你拿回去,拿回去。”
“这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谁家容易呢,拿回去拿回去,给我那么多,我成什么了?”
三个人推搡寒暄。
汉子们边上呆呆的看着婆娘夫郎的客套,孩子们盯着食盒流口水。
小獐子半大小子,担忧的看着自己阿爹,不会真把好吃的推回去吧。
至于那布,也轮不到自己,估计给小侄子的。
周婷默默抚着肚子观摩娘亲这一套。
她看这出戏看了十几年,依旧不得其要领。
推让了小半个时辰,刘夫郎和柳婶子总算心满意足拿着布匹和一吊钱回去。
周平和小獐子一路就想掀开盒盖沾沾糕点碎吃。
刘夫郎对外和善,对内严厉,一下拍掉丈夫和小儿的爪子。
又是瞪着周平,四十岁当爷爷的人了,竟没个人样,把儿子带坏了。
小獐子机灵,跑到刘夫郎边上摇手臂。
“阿爹阿爹,给我吃一个。”
刘夫郎板着脸。
“不行,回家再说。”
小獐子不依不饶。
“那阿爹给我几文钱,我今日可是使了好大的力气。”
他方才可是瞧见了,礼钱可串了好长一串铜钱,得有几百文吧。
今日这样辛苦,可不得给他几文去买糖葫芦吃。
刘夫郎被缠的没法。
“回家再分你,当着爷奶的面分。”
周平眼前一亮,伸出手去。
“阿风,给我点钱,后日再买酒喝。”
刘夫郎望着周平手里拎着的从宴席上打包的半坛子酒,因着这个,他都没好意思多打包点肉菜回来。
竟还敢提要求再买酒!
这日子是不想过了!
夏天肉菜易臭,可是时时灶台上温着,就不会坏那么快。
柳婶子可是盘算了两三天一家人慢慢吃那几小碟调味极好的荤腥,刘夫郎却只敢拿一半。
还不是因着自己贪酒的丈夫!
他气急,路都走快了几步,不想看见自己当家的。
柳婶子一家倒是乐呵乐呵的回去了,李禾茂憨实,话不多。
柳婶子喋喋不休的说着布匹给谁做,这笔礼钱去抓两只半大小猪再养养,过年添一笔收成。
随后又说着腌的酸笋子和酱菜送康桂枝几坛和李禾茂珍藏的蛇酒请周大喝小半坛子。
李禾茂憋的脸紫,有点肉痛,却也不敢提反对意见。
今日吃的多,喝得多,拿的又多,亏心。
周业成和族老回去路上,老妻满意的看着糕点和布匹,对着周业成道。
“你瞧瞧,谁懂事些,谁该帮衬,心里可晓得了?以后可莫理周兴旺家里那档子事了。”
周业成瞪了老妻一眼。
心里却也赞同。
以前没发现,周大那么会来事,当着那多人的面送他东西,多大脸面。
心里是很美的。
那周兴旺,为了帮他名声都赔进去了,连声感谢都没有。
这周大,若是有事情,能帮还是要帮上。
同时又焦虑上。
“你说,那蠢货去截迎亲队伍,几个乡里都知道了?”
老妻也是皱眉。
“可不是,三羊双悦四相五眠六水都有人去抢喜钱。大家伙都看到了,今晚可不就传遍了。”
叹了叹。
“也不知会不会影响我们村几个正在商议的婚事。”
周业成眼神一凛,心知此事要狠绝。
周婷一家还在周大处,周婷早穿上了那黄缎子,戴上银步摇。
此时康桂枝又是喜气洋洋的拿布匹出来分。
一人一匹。
绿色给了周婷,深蓝给了刘立柱,玫红给了贺兰香。
还有一匹绢布说让贺兰香给孙儿缝肚兜什么的。
贺兰香可是十里八乡绣活数一数二好的妇人了,是城里绣坊的手艺。
贺兰香又是好大推辞,怎么那么多东西啊。
周婷看着势头,急忙打住。
“你们可别再玩那套,我看的眼花。”
两人的动作僵住,回头只得一愣。
见实在闷住,只得收了神通。
贺兰香还是不安。
“收那么多东西,不好。”
康桂枝道。
“也就那么一回了,以后想要再没有了。这绢布多软啊,给孩子缝衣裳肚兜最好不过了。”
贺兰香闻言,也只得收下。
可是却劝了劝要掀开盒盖的周婷。
“儿媳妇,大夫可说了这点心不能吃太多,可得小心了啊。”
周婷自有孕,吃的多,贺兰香自然高兴。
却听温大夫说,若是吃的太多,胎儿过大,孕妇生产的时候可能出问题。还是要多站站,走一走,控制肚子的大小。
所以最好劝是不要重超过多少,少吃多餐的精细喂着。
贺兰香一想也是,而且肉长的太快肚子纹路会多,对女人来说太伤了。
贺兰香听着了,小心小心的护着。每顿必有蛋,必须逼着周婷吃各种蔬果。鸡汤去了一层油,猪肉调料不放太多细细闷着煮烂。
周婷嘴巴虽淡,但是婆母忙前忙后只为着给她琢磨吃食。吃什么对身子好,吃什么不会长太胖,怎么样吃才能不胖的前提下尽量好吃些。
像个蜜蜂一样转来转去,辛苦的很。
周婷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温宅那边,也是热热闹闹。
刘得力和张三叔喝的晕晕乎乎,刘得力觉得自己就像进了什么仙府一样。
宴席竟摆在花园子里,到处花花绿绿的,好看的很。
园子里还有河池鱼池长廊,假山布景,里面似乎还有孔雀。
说不出好看的花,说不出漂亮的鱼。
美得很,美得很。
温美妍就端坐在主位上,接受他人的祝福。
这场婚事没有弄的很大,她可不想什么县官农官什么举人来虚与委蛇。
就宅子里大家像过年一样喝几口就好了。
陈升远远看着她,眼神黯淡下去。
他头一次见温美妍面纱下的容颜,一见之下,觉得再无可能。
心思也沉了下去。
旁人只得要他再灌几杯。
陈升头沉沉的,仰头一口闷下。
外面吹吹打打,迎亲队伍也总算回来了。
周正不安的走过人群,遥遥一见主位上的温美妍,那样漂亮尊贵。温府的牌匾金字闪耀,心里不安,却察觉扶着他的手非常有力。
他忽然就安心下来。
两人象征性的跪拜了天地,对着温家祖先的灵位拜了拜。
温美妍长姐如母般的代替着温承宗母亲的角色,给周正封了个红封。
周正捏着,感觉里面是很重的金子。
银子这个大小可没那么重。
随后周正便被带去了新房,温承宗却要被受着众人灌酒,乐呵乐呵的闹腾去了。
温美妍看着人群里欢笑的温承宗,眼里黯淡下来。
周正不安的在新房待着。
屁股下有些咯,薄薄一层床单下,是枣子花生桂圆。
他眼睁睁看着红烛从最高一点点往下烧没。
自己,总算要嫁给他了。
周正想着从前总总,没想太多他娶自己的画面,只想着他娶别人的画面。
做侧君不是自己所愿,但是如今也别无他法。
真是奇怪,一开始只想借种,后面当了他的外室,不清不楚的睡一起。
只担心生了孩子会不会有名分。
现如今,竟要嫁给他了。
周正有些期待,不知今晚会是如何,温承宗会同他说什么?
会不会牵着他的手说着他听不懂的句子。
会是什么样的诗句?什么样的典故?
不过周正心想。
定是个良缘天赐的好故事。
可是久久的,周正等的心急。
直到午夜三更,两个也是酒气熏天的汉子抬了一身新服的温承宗过来。
看着醉醺醺的模样,还怎么喝交杯酒?还怎么同自己说情话?
“侧君请好好照顾大人。”
护院逃一样丢下句话就走了。
周正小心摇晃着温承宗。
“醒醒,醒醒。”
可是怎么样叫唤,也是见温承宗嘴里砸吧砸吧,叨着醉话。
温承宗就那样抱着酒坛子一样的姿势摊在床上了。
周正泄了气。
他们的大喜日子呢,就什么也没做睡觉了。
周正还想喝交杯酒呢。
还想听几句情话呢。
无奈之下,只得褪去了温承宗的衣物,让他躺好,自己也褪去外衣陪着他睡了。
不过,周正又看了看那张细皮嫩肉的脸,方才带着个金玉之冠真是好看。
周正小心的摸着那张脸,爱不释手。
心里真的十分平定。
真好,真好,自己怎么就那么好的运道,就嫁给了这样好看的人。
温承宗的一切,自己都很喜欢。
瘦挑的身高,身躯之上没多少肉覆盖的瘦条身形。
没什么锻炼痕迹的手臂。
周正觉得喜欢极了。
躺在小汉子的胸口,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自己,就这样嫁给他了。
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次很多次。
这就是他周正的一辈子。
真好啊,真好啊。
周正就那样窝在温承宗怀里。
那个窄窄瘦瘦的,并不宽厚的胸膛。
“相公。”
周正小声的喊着。
心里念了这一声,又慌慌张张的抬头,望着四下,转着脑袋。
四周静寂无声,只有红烛的哔剥声和温承宗小小的鼾声。
直至无人,才敢放心的又靠在温承宗的肩头睡下了。
嘴角,带着憨实的笑。
而温美妍那边,却是心事重重的回了屋。
吴妈妈忧虑,又不知因何而起。
却见温美妍打发了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最里面的箱子里,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直至最后,莹莹绿光映照在温美妍脸上。
手心里,已经是个发着绿光的手环。
拿在手心,已经发出声响。
“充能完毕,是否进行时空跳跃。”
温美妍呼吸一顿,狠厉的转头看了四下,头上的步摇重重甩在发髻上,见四周空荡荡。
急忙将手环丢进箱子里,死死锁住,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温美妍手抖着,慌乱的重复不断的上锁盒盖的过程。
直至将最大的箱子推到梳妆柜底下,才勉强吐出一口气。
最后脱力的摊在地上。
她头靠在梳妆柜上,眼里失了光芒。
看着无人的昏暗房间,温美妍喃喃自语。
“对不起,温承宗,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四周寂静,没人回应她。
东厢房的院子里,大半夜又闹了起来。
“我那里真的不会产乳,你真的不要吸了。”
很为难的一声。
“你那里那么大,又生了孩子,怎么就不会有呢?我就要多试试!”
蛮不讲理孩子气的一声。
随后便没了动静。
和醉鬼,你能说什么呢?
下半夜,东厢房又闹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