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荇一夜无梦的醒来,许久未曾有过的神清气爽,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是上午十点。昨晚本想回去的他,被肖槿以见过嫌疑人安全第一为由强留在了市局。
他起身看了看旁边冷硬的床铺已空,被褥整洁的像没人睡过,只是放在上面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彰显有人回来过。
洗漱完换上床上的衣服,左荇轻车熟路的朝刑侦办公室走,刚走两步,就碰到了从蒋倩家回来的肖槿二人。
肖槿一抬眼,看见对面闲庭信步的人,大步流星的卷着风跨到他跟前,一挑眉,谐谑道。
“呦~公主起床了!”
这一声公主起床了,差点破了周南四十多年的功力,他强忍着没笑出声,面色不改的和左荇打声招呼后,揣着从蒋倩家带回的可疑玻璃瓶快步离开现场,前往法医室。
“肖警官,你这张嘴拉低了整个刑侦队的智商。”左荇额头的青筋愤怒的跳了两下。
瞧着人被气的不轻,肖槿连忙找补:“不赖我说你,我那床睡着多板实,就你嫌弃硬。为了哄你睡觉,昨晚我去胡局办公室扛她的新床时差点挨揍,那可是她刚斥巨资买回来准备忙时回不去家的时候用,结果先让你给睡了。”
“谁让你去扛了,我本可以回家的。”左荇不领情冷冷的瞥了一眼,越过他往前走两步推开门,自顾的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
肖槿骂道“小没良心。”没有跟着进去,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掏来的大肚保温杯,他把保温杯放到左荇面前。“温热的,先垫垫胃。”
左荇拧开杯盖,温热的白雾裹着一股小米香,疑惑道:“市局食堂现在还有早饭?”
“那肯定~“肖槿玩笑般的拖着长腔调,稍停顿后撇着唇角道:“没有,胡局屋里抢来的,杯子和餐具都是新的,赶紧趁热吃吧,有胃病的嘎嘣脆皮左小公子。”
“……”左荇不明所以,不懂他的冷幽默。
肖槿此刻的内心五味杂陈,一大早他那位亲爱的老母亲,拎着两个包裹严实的保温盒来时,他惊悚的以为撞鬼了,陈镁镁女士一个百年不下厨的人居然说来给他送母爱。但还没等到他的感动从心头浮起压下惊悚的跳停,陈镁镁女士紧接着的话让他的心碎成了宇宙繁星。两个保温盒,一个是给胡局,一个小心叮嘱着让他好好温着等左荇醒来吃。而他,仅仅是她来市局的一个由头。别问为何只有小米粥,因为陈镁镁女士只会煮这个,煮个红豆粥都能把锅底糊三层。
“是家里煮的味道,胡局家的保姆厨艺不错。”不明真相的左荇尝了两口赞道。
“呵呵~是不错。”肖槿冷哼一声。
左荇听着话音不对,抬头问:“你也没吃早餐?”
被一双刚睡醒带着朦胧雾气的桃花眼认真的看着,肖槿心里刚鼓起的酸泡噗地炸开,烟消云散,他别扭的别过脸说了一声吃了,然后从钟乐的零食库里挑挑拣拣些软糯的,回来堆到低头喝粥的人面前。
苏盈拿着档案袋从门口进来刚巧看到自家老大献殷勤的模样:“老大,我也饿了。”
“成年的鸟干饭的王,想吃东西去饭堂。”肖槿一抬头斜觑一眼苏盈,从她手里抽出档案袋。
左荇抓起桌上的零食递过去,苏盈受宠若惊的接过来,嘚瑟的凑到肖槿身旁边吃边和他一起看那份七年前情侣自杀案的档案。
“……”
肖槿瞥了一眼两个沆瀣一气的人,拆开档案袋,抽出封存了七年的案件。
单薄的几张纸上,承载着两条人命,寥寥数笔盖棺定论。因是自杀结案,档案上的内容不多,却逻辑自洽无懈可击,很标准的自杀案件陈述。
肖槿的眉头紧皱,难道方向搞错了,这次的案子跟七年前的自杀案无关。凶手故意引导,混淆探案方向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案子跟七年前自杀案应该没关系吧,我们没有查到张文建和自杀的两人有任何交集。”苏盈说。
肖槿思索片刻:“那几个和张文建有矛盾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这条线也走不通。出轨的男人被杀,若是查不出仇杀就只能往情杀上查了。”
苏盈:“可我们调查显示,朱妃妃没有很执着的追求者,追她的男生在被拒绝后就没再往她身边凑。”
肖槿:“不一定是朱妃妃的追求者,还有原配。我们之前一直把蒋倩忽略了。”
“不能吧,蒋家二小姐要想弄死一个人,用的着这么麻烦吗?以蒋家的实力,那不是悄无声息就干了。”苏盈迟疑的说。
肖槿:“蒋家的实力不是蒋倩的实力,据说蒋立凯非常喜欢大女儿,不太喜欢这个二女儿,再加上张文建,更不得父亲欢心,蒋立凯没让她碰过公司任何事务,家庭聚会也不怎么参加。”
“蒋立凯还有个大女儿?”苏盈诧异的睁大眼睛,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蒋甜,妹妹就是蒋倩,蒋甜二十年前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决裂,出过国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没人见过,久而久之就无人再提了。”肖槿说。
“我见过,在国外,有一次蒋河的生日会上她去了。”左荇接道。
苏盈啧啧说:“这姐们儿脾性挺烈,二十几都不回来,可见怨恨有多深。”
这时,周南大步走进办公室,朗声道:“肖队,从张文建房间带回的瓶子里的残留物和案发现场针管里的一致。”
他把刚出的报告递给肖槿。“另外,老陈把死者的衣服翻了个便,从朱妃妃的内衣上找到一处指纹,指纹痕迹是用手握着针管的样子。”
“指纹是张文建的。”肖槿肯定的说。
“是,结合从他家里搜来的证据,可以确定张文建是杀朱妃妃的凶手。”周南说。“但谁杀了张文建还没头绪。”
“因威胁而杀人的不少,这位在杀人之前还要来一炮,也是个奇葩。”苏盈啧啧接道。
肖槿的黑名单里还有两个人,他转着椅子对苏盈吩咐说:“你派人先紧盯着两个人,一个余志胜和一个蒋倩。”
苏盈应承后,点了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去了蒋倩家附近盯梢,一组去了余志胜住的小区布控。
苏盈走后,肖槿想起来昨天在山顶收回来的那堆烟头,问周南:“那些烟头都找到主儿了吗?”
“老陈说还差三个,其他都找到人了,全都是学生,我们的人也逐一排除了作案嫌疑。”周南说。
肖槿:“那个最烂的单独放的烟头呢?”
“那个还没有找到人。”周南说完,猛的看向肖槿。“不会是……”
肖槿手指无规律的点着桌面,沉声说:“去核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我从后山带回的脚印,一个是死者张文建的,一个和现场根据血痕推断出的大小一致。昨天见的余志胜,是左撇子,他的鞋码和体重目测跟我们推断的差不多。而且根据排查,与死者认识的人里面有一半没有不在场证明,余志胜是其中之一。除了作案动机,他完全符合凶手特征。”
“关于作案动机,我还是觉得跟七年前的自杀案有关,就算不是那对情侣,不是还有两个女生吗?”吃好了的左荇,慵懒的靠在椅背,突然接道。
“让技侦查的余志胜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还没出来了,张子顺这效率怎么跟拉磨的驴一样慢,他这技侦支队长还干不干了。”肖槿猛敲了几下桌子烦躁的说。
“禁毒支队最近有个境外毒枭准备越境进入我国境内,老张这两天忙着追踪那个案子,头都快秃了,他说最近一周都顾不上咱们这个,派了个新人来,速度上会慢一点。不过,也答应了今天会给我们。”周南解释说。
“那我回头送给老张一瓶防脱发洗发水。”肖槿说完,眼珠一转,站起身又说:“钟乐该下学了吧,我去把他接来。”
说完用眼神勾搭着左荇,让他一起。
“他上周模拟考试全班倒数第一,再不好好上课,中考要落榜了。”周南无奈的提醒道。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这个词,激励了肖槿,他眉宇之间骤然升起一股自豪感:“从全校倒数第一到全班倒数第一,已经跨越了银河系,最后两个月,很难冲上宇宙穹顶,还不如让孩子放松放松,干点喜欢的事儿。”
“……”
倒数第一哪里来的自豪感。
左荇本想拒绝,但有些撑涨的胃,迫使他出去消食。
钟乐的父亲钟硕,在嵘州是仅次于蒋立凯的第二豪门。与蒋立凯靠岳家起家不同的是,钟乐的父亲与母亲家世相当势均力敌,夫妻感情不错,只有一个独子,两家难免会溺爱,所以导致钟乐年少不知轻重触了红线。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影响,后在肖槿‘爱’的思想教育下回归正途,成绩也在周副队长,熬秃了头之下突飞猛进。从此,钟乐的教育,从家庭逐渐转移到市局,有时候家长会,都会交由肖槿代劳。
故而,戒备森严的贵族学校门卫,在看到一身警服的肖槿时,熟稔的打个招呼后,熟练的打开大门,放了行。
“嵘州最贵的中学什么时候管理这么松散了?”左荇回头看一眼不敬业的门卫,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挺严的,有时候父母进来都需要验证身份。
“不是管的松散,是我来的太频繁。钟小少爷那烂成绩,是靠父母给学校捐了两栋楼才进来的。进来也不好好学习,一天天的竟惹事儿,打架斗殴他不敢叫家长,每次都给我打电话。用他的原话说,每次我来往对方父母面前一站,不用说话事儿就解决了。”肖槿说。“混蛋小子,有点儿心眼子算用到这点上了。”
“你这身警服这么管用?”左荇侧过头怀疑着上下扫视。
“怎么可能?只是这嵘州前五,我得罪了仨,这些人家的孩子,都在这所学校里。也是赶上了巧劲儿,每次小孩们打架时,都赶在我查他们家大人的时候。这一来二去的,我就解释不清了,倒是便宜了钟乐这混小子,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
“……”
孩子聪明知道借力打力,也没准某人挟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