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sei亲自来了。
大蛇丸站在密林边缘的巨岩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唇和下颌的弧线。她的嘴角勾出一模若有若无的微笑,透露着阴冷中带着慵懒的独特气息,斗篷的衣角随暴雨过后的山风而动。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绳树下意识想朝她跑去,想站到她面前让她好好看看——他和君麻吕都还活着,完美完成了任务。
可……
脚步还没迈出去,脑海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把他的雀跃硬生生压了回去。
Sensei拖着被尸鬼封尽反噬的病体也要前来……
是来看他们吗?还是来看宇智波血统的佐助?
这个念头冒出,像藤蔓一般缠绕在绳树心里,又如石砾落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和君麻吕这次战斗得非常拼命。每一场都是激烈搏杀,还要注意不杀掉他们。
尤其是我爱罗和佐助——如果没有在最后关头激发出木遁能力,在早蕨之舞后反杀我爱罗,及时阻止暴走的宇智波佐助,即使依旧会赢,但身体也会深受重伤。
sensei知道这些吗?
她在来的路上有没有担心过?
她会不会像原著已经完全不想考虑死去的君麻吕一样,只是急迫地期待宇智波佐助的到来?
他以前是sensei唯一的,最重要的弟子,后来是红豆,那现在会不会是宇智波佐助?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Sensei会不会因为君麻吕的痊愈与强大不再关注他?他会不会像一件被修好的工具,修好了就可以放心使用,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他想起以前在木叶训练场上,每次他完成一个新术,大蛇丸都会靠在树上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极淡的笑。那笑转瞬即逝,但认真关注老师的他每次都能捕捉到,然后心中雀跃兴奋一整天。
绳树的思绪乱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明明已经在异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已经是迈入社会的成年人了,独自面对过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一回到sensei身边,自己的独立又退化露出底下那个十二岁少年的原形,幼稚而爱胡思乱想,只想被重视的人多看一眼。
君麻吕在他纠结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接管了身体。
感觉到身体控制权被接了过去,绳树没有反抗,反而松了一口气。这种情绪下,他没法在其他人面前正常和sensei对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藏不住那股酸溜溜的醋意,在佐助和四人众面前露出不该有的软弱的嫉妒。
这家伙虽然死板封建,但平时还是很冷静克制、做事靠谱的。
君麻吕落地后,在大蛇丸不远处单膝跪地,微微低头,用一贯平静简洁的语调汇报战斗情况:
三波木叶追兵被击退,砂隐支援被拦截,四人众全员安全撤回,无人长期开启咒印二阶段,宇智波佐助已带回,木叶方没有伤亡与追兵、等等。
任务完成。条理清晰,无一遗漏,像一份口头上的任务报告。
绳树在意识深处看着君麻吕那张冷淡如面具的脸,忍不住叹气——这家伙在sensei面前比平时还要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与我爱罗战斗时面不改色地说出“我没有被洗脑”的大蛇丸全肯定形象。
这个家伙,只有在私下里、在战斗的关键时刻,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对sensei的那种近乎信仰的忠诚与依恋。而在正式汇报的场合,他永远是这样一副冰山面孔,克制到近乎不近人情。
大蛇丸站在伞下安静地听着。
等君麻吕汇报完,她开口,“其他追来的木叶忍者,已经让兜用封印结界及通灵术拦截过了。”
声音低声沙哑,但依稀带着些许女性声音的特征,比之前男性的嗓音更柔和。
和原著不同,这次旗木卡卡西未及时赶到并不是剧情之力,而是大蛇丸和兜提前布局的结果。
药师兜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依旧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补充道:“主要还是大人的力量。我之前潜伏在各忍村收集情报,封印术还能略懂一点,但通灵术还是依赖大人召唤的。”
在原著,三忍大战时期,大蛇丸通灵万蛇,也是兜在大蛇丸的手臂上施印完成的。
但万蛇这家伙很凶残,喜食人类,并不适合拦截任务……
“这次通灵的是普通巨蛇,只是阻拦木叶忍者们的脚步罢了。”
大蛇丸状似无意地补充。
和其他半跪低头的音忍们不同,远处的宇智波佐助只是双手抱臂、冷冷站着,他虽然叛逃木叶,但自认为不是音忍与大蛇丸的部下,自然不会行音忍的礼节。
听到这句话,他紧绷的身体方才放松了下来。
“旗木卡卡西倒是没有被通灵巨蛇拦住,”
药师兜继续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这位木叶精英上忍实力的赞许。
“封印术就是为他这样的情况准备的,他在接近终结之谷前便被我预先布置的多层结界困住了。他在结界破解方面确实有相当水准,但也无法与大人教授的精湛封印术相比,他绕了不少路才找到出口,足够我们完成汇合了。”
他顿了顿,继续保持职业微笑。
“而他现在,应该重心放在受伤的漩涡鸣人身上吧?”
绳树在意识深处听得头大,如果有旗木五五卡那种和谁都能五五开的麻烦人物赶到战场,任务难度至少还要翻一倍。
这一次,Sensei她没有坐等消息,而是拖着病体,冒着被木叶发现的风险,亲自到战场边缘,带着药师兜出手拦截了卡卡西,为他们清除最大的变数——果然,sensei还是关心他的。
就在这时,大蛇丸转向白发少年,绳树感受到sensei的目光透过兜帽,落在自己身上。
“我一直看着你。”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稳,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白发少年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锁骨处的三勾玉咒印处,那里正在微微发烫。
绳树和君麻吕都清楚,普通的地之咒印没有这种功能。
和四人众的地之咒印以及红豆、佐助的天之咒印不同,这是大蛇丸在给君麻吕治疗血继病时亲手改造升级的。融入了她的灵魂碎片,平时处于沉睡状态,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苏醒感知。
比如这次任务,当他们使用咒印的力量、或者身体受到明显的创伤时,那碎片便会与本体产生微弱的共鸣,将他们的状态传回她的感知中。
啊,绳树在心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sensei知道他心里未言的纠结。
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羞于说出口的计较与委屈,那些在意识深处翻涌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她全都知道。
之前对木叶忍者的拦截与兜的解释,都是特地回应他。
有点高兴。
Sensei总是这样直接了当,这种被看透又被回应的感觉让绳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既然Sensei特地解释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给自己和君麻吕派的这么困难的任务吧。
虽然本来也没真的生气。
不过这次任务确实完美圆满完成,他和君麻吕还在战斗中突破极限,融合了柱间细胞,实力大幅提升,应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找sensei要奖励。要什么好呢?
绳树在意识里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列,列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贪心,不好意思地偷偷划掉几项。
绳树的内心泛起粉色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把刚才那些醋意、不安和委屈全部挤到了角落里。
就在这时,宇智波佐助的声音横插进来。冷淡的声音像针一样戳破了绳树所有的粉色泡泡。
“你变成女人了,大蛇丸?”
宇智波佐助走进了些,站在四人众后方,他刚从咒印的副作用中恢复过来的身体还有些疲惫,雨水顺着湿透的黑发往下滴。
他的语气很平淡,漆黑如墨的眼眸低垂,像是在确认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绳树在意识里板起脸。君麻吕冰冷的池面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悦,但没有大人发话,他并没有动作。
变成女人又怎么了?没有比sensei更厉害的老师了好吗!
他在意识深处气鼓鼓地吐槽。
这个二柱子说话总是这么欠揍!
没有sensei,你在木叶肯定搞不明白自己的写轮眼幻术能力,可能和鼬的兄弟战时还用千鸟当大招直接莽。
Sensei换身体是她的自由,sensei现在是女人也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品头论足!
“是啊。”大蛇丸仰头,斗篷兜帽被山风吹得微微掀起。兜贴心地伸手拉下兜帽。兜帽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女性面孔,黑色长发披散在斗篷上。
深紫色的眼影在眼角锐利地延伸,琥珀金色的蛇瞳,表明她依旧是那个s级叛忍大蛇丸。
她微微眯眼,勾唇露出了佐助在中忍时期看见过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用沙哑从容,却带着几分促狭的声调补充道:
“佐助君好奇的话,顺便说一下,中忍考试的时候我就是现在的状态。”
四人众头低的更深了,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变成了木头人,专注的目光,仿佛自己的脚变成了多么珍贵的忍术卷轴一般。
他们总有种微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完全不会看读空气、桀骜不驯的宇智波佐助来了音忍村之后,绳树和他会闹出很多事情。
这两个人一看相性就很差。君麻吕估计也会看他不爽。
“无聊。”佐助偏过头,他的表情依旧冷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闲工夫和你们聊天,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目光越过在场的所有人,落在远处被阴霾遮蔽的天空,恍惚间出现那个男人写轮眼的图案。
他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变强复仇,杀死那个男人。
大蛇丸是男是女,是人是蛇,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变强的地方,而大蛇丸是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最适合的那个选择。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