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东渚会盟

在灶间烧火时,沐千然详细给阿婆讲了此间遭遇,令阿婆也不住感慨这世道人心不古,竟能对八岁的孩童起如此歹毒的心思!

“阿婆老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阿婆掀开铁锅上的木盖子,往瓷碗中盛这热粥,叹息道。

“可你们还小,未来的人生还长,小矮子性子圆滑,你聪明伶俐。待小矮子修养好了,阿婆给你们一笔钱,去都城学门手艺,手艺人,总饿不死的。”阿婆看着在灶间添柴火的沐千然,提议道。

“谢谢……阿婆。”沐千然一直盯着灶间火光,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阿婆的身影,让她想起了娘亲。

她终是又一次,不争气地痛哭流涕了起来。

这让她又一次,憎恶如此无能自己……

“太子殿下,请恕吾等守城不利之罪。”

靠霖昌城门旁的一处客栈的房中,一众霖昌守将,身上打着膏药补丁,仍诚恳匍匐于地,诚恳请罪。

此处正是承天国太子——洛锦生这半月来的居住之所。

“起身吧,敌我实力悬殊,本就不是你们的错,且下去好生修养罢。”洛锦生看着那一众残兵败将,温和说道。

诚然,承天和乾安的军事实力一目了然,何必要求下属去做无谓的牺牲。

那乾安国,不曾伤百姓分毫,当然,沫城除外。

“昨日,就近调拨的七千精兵已驻扎在城外,是时候,跟那乾安六皇子殿下,见上一见了……”

洛锦生独坐窗边,看着街市上熙攘的人群,默默垂眼。

接下来,怕是一场硬战了,不过好在,北方终于传来了令人喜上眉梢的绝好消息……

他沉思片刻,随后铺陈笔墨,挥毫写就一封书信。盖上太子印信,交于身后一侍卫。

“送去东渚客栈。”

那侍卫应声,恭敬接过信后,火速下楼,骑上快马,向着东渚客栈疾驰而去。

不出一刻钟,这封信,已出现在了东渚客栈中,纪屿汐的案头。

纪屿汐嘴角带笑,冷冽的神色还是那么俊朗。他通身着黑锦,暗色云纹随光而翻涌,越发衬托出典雅的气质。

“知非,即刻将客栈内所有卫士撤出。”纪屿汐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吩咐知非。随即静静立于廊前,俯瞰整座霖昌城。

直到,洛锦生那一抹青影,孤身出现在了东渚客栈门前。

“果真是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吾等参见太子殿下!”纪屿汐如是说,却仍然立于层楼,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扑面而来。

“六皇子殿下,真是自信,这偌大的客栈,不留一个守卫。是该说放心我,还是小看我呢?”洛锦生莞尔一笑,东道主一般,就朝着一楼大堂走去,丝毫不理仍站于原地的纪屿汐。

两人八百个心眼子,各自提溜转,谁也不让谁。

毕竟两国会谈,总要在初见面时,争一个气势高低。

战胜国,总要趾高气昂一些,而战败国,更要表现地不卑不亢,士可杀不可辱一些。

“太子殿下也是胆识惊人,单刀赴会,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纪屿汐唇角一勾,快步下得楼来。

“不知太子殿下这次来,带来了什么样的诚意?”纪屿汐傲然道。

“即是本太子亲来,必是诚意满满,时日漫漫,且细细谈来,才叫做会谈不是?”洛锦生落座于楠木方桌的上席位,识趣的店家即刻放上早已准备多时的茶点。

“霖昌城多雨,最为有名的茶,便是这霖铃茶,沸水撞入,颇有雨声霖铃之态,其香馥郁,空山清雨后般清冽之感,果真名不虚传。”洛锦生自顾自品起茗来。

纪屿汐见洛锦生如此,倒也不气恼,只默默落座于其对面,端起那细白瓷茶杯慢品。

“若太子是来品茗的,怕是来错地方了,这霖昌城,不日将改名易主,而你口中的名茶,怕就是乾安国的名茶之一了。”

“其一,八城的土地、百姓、物资归属乾安,本太子不答应;其二,承天朝廷赔款白银千万两,本太子不答应;其三,送嫡公主和亲乾安,本太子也不答应。”洛锦生看似悠闲说出,眼底却迸射出狠厉之色。

“哦?”纪屿汐反笑,拍手称赞。很久,没人敢如此跟自己叫板了,真是有趣!

“好个本太子不答应,”随后,面色一沉,眼中翻飞出肃杀之意。一股君王般的威压于整个厅堂中铺陈开来。

“承天太子,你好大的面子!”说这话的纪屿汐起了杀心。

“若我说,我不答应的底气是来自于秘宗,你说,本太子有没有这个面子?”即使面对如此威压,洛锦生依旧不疾不徐。

“秘宗?”闻此,纪屿汐的气势稍加缓和了一些。

“皆说那宗学之地的赭柳书院开世间门,迎天下子弟,但经由世间入书院,必将经历重重考验和挑战,皇族、世家、权贵遍费人力物力,能入书院之人仍然如凤毛麟角一般。你又怎会如此言之凿凿?”知非第一个反驳道。

从洛锦生一进院中,作为战败国却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知非对其行止就甚是不满。苦于不得影响双方会谈,一直在心中腹诽,而今好容易逮到话茬了,赶紧出声。

“若六皇子有认真读过贵国史书,便可知,我背后,是否真有秘宗势力的存在。”洛锦生面对知非的咄咄逼人,只淡然朝着纪屿汐说道。

纪屿汐沉思半晌,三十年前,确实是因为秘宗出手,才让当时大举南下,势必要并吞承天国的乾安元气大伤。后不得不与之签署和平条约,修养生息。

而今,纪屿汐的南征大计,在霖昌城停滞不前,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怕赶狗入穷巷,承天再祭出秘宗之力。

眼下,洛锦生直接将承天最大的底牌摆到桌面上来谈,正中纪屿汐下怀。

纪屿汐眼神凛冽,如同一把利刃,“如此,便将底牌亮出,太子殿下,意欲何为?”

“六皇子殿下,我极其开诚布公地与你谈。承天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承天了,若此次我们咬咬牙答应了你的条件,割地、赔款、和亲。不出半年,你怕是又要如法炮制。承天要么被你们蚕食殆尽,要么亮出最后的底牌。你如此费尽心机,想要的不就是能和秘宗搭上机缘么?”洛锦生为二人再斟满杯中清茶。

“今日,东渚和谈若换做东渚会盟,六皇子殿下可有兴趣一听?”

纪屿汐浓眉一挑,表情颇有些玩味,洛天宁那昏庸呆傻的,能生出洛锦生这般拥有如此远见卓识,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儿子,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会盟?好,你且说说。”纪屿汐心中不禁对洛锦生有些赞叹,即便他在心中预想过,可真的当洛锦生提出时,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此时,告别了吴阿婆的沐千然和小矮子,已经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南下去往承天都城圣京的路。

之前与广喜哥哥商议的,也是去往都城谋生,若是在都城,是否还能与广喜哥哥相遇呢?沐千然想到此处,步伐也愈发轻快起来。

出霖昌城越往南走,气候越温和。这山川田野间,即使是寒冬季节,草木仍旧郁郁葱葱,不似边塞苦寒。

小矮子很是开心,背着行囊一路哼着小曲,不知是哪个茶馆中学来的,还很是好听。

年岁稍长一些的沐千然自然是承担起了照顾二人衣食住行的重任,吴阿婆给的银锭被她用针线死死订在里衣中,只兑了些散碎银钱,以作二人南下的盘缠。

一路行来,二人用小小的脚步丈量着这广袤无垠的大地,有了上次轻信他人而身陷囹圄的经验。沐千然问路乞水都多长了心眼,只找那田间地头成群埋作的老者,或是集市中卖货的商贩,这样,遇到心术不正的坏人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此间,唯一能让她们至于危险的,大概是沐千然老是将山林间的果子认错,二人总是吃了毒果子从而上吐下泻。

山林自是野趣横生,二人又是孩子心性。地为床,天为被,生火做饭、取暖,不仅省银钱,倒也别是一番滋味。

可在又一次山林露宿的时候,小矮子抱怨了起来:“千然,吴阿婆又不是没给我们盘缠,咱去集市吃上碗肉,住个舒舒服服的大房间,不行吗?”小矮子一边拾柴火,一边吐槽。

“死小鬼,叫千然姐姐,没大没小的。”

沐千然狠狠给了小矮子一个爆栗,“你这顿想吃肉,下顿就想吃鱼,变成油肚肠后,再下顿就吃不得一点清汤寡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况吴阿婆给的又不是金山银山,能禁得起你这样挥霍。我可不想去到都城,又跟你跪在街头伸手乞讨。”

“千然姐姐,我承认你说的蛮有道理,可是……”小矮子望着那小溪边临时搭建的简易架子上,小锅中咕嘟咕嘟着的异常鲜艳的不知名蘑菇,不由叹气。

“咱好歹采些看着安全的食物吧,走了这快小半月,我们连下一个城都没有见到。要不找人再问问方向。你看我这肚子又瘪了两圈,估计还没到都城,不被你毒死,也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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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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