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诞下祝福的诅咒

意识似眼帘垂下,抬眸眼前景象开始重构,浮现一幅幅他未曾见过的场景。

那是很久前的一个雨夜,在教堂的一处角落。

棕色的衣袍在淤泥中同流合污。

“莱茵曼阁下是你吗?”少女提着油灯问道。

光火晃过,地上的人脸死不瞑目,少女一惊,油灯脱手。

蹲在伊拉神父前处理尸体,听到声音身体顿住,回头一瞬的狰狞从脸上消失,起身后显露不合时宜的微笑。

当少女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不得了的事后先是一颤,后又佯装镇定。

“若是让阿斯神父知道了,阁下在教会上的作为,场面可是很难收拾的,阁下还是快些收手吧,同我去阿斯神父面前请罪”

“是叫布兰琪?我记得你”手上的鲜血毫不犹豫擦在衣袍上,“阿斯身边的修女,今夜就当做没看到我,如何”

用外袍裹着尸体就往外走,回头也不忘一声道别,端得是君子彬彬,行的是杀人窃尸,少女则是踉跄跑了回去。

看着这一切的眼睛饱含深意,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将视线落回扛着的死人。

又有新的试验品了。

雨后的土地变得黏腻,少女提着盖布篮子小心翼翼地走着,门还未叩响就开了。

少女组织好的语言一乱,声音怯怯,攥着篮子的手指尖泛白:“几日不见,莱茵曼阁下,您还好吗,阿斯神父命我来送点东西”

夙夜未眠的眼抚成线,很自然让开一条道,就像从未记得那场雨夜发生的事情,少女进来之后,忐忑将篮子放在桌上。

白布被掀开一角,里面装的瓶瓶罐罐,瑰丽整齐,看得人赏心悦目,“阿斯办事挺快准时准点,倒是没想到,会让你这个小丫头来,还交代了什么?”

抿唇的少女似有不甘,却也开了口,“阿斯神父,让我为前几天的事情道歉,对不起,阁下”

咖啡还未送到嘴边,就引来一阵笑弄,擦去眼角的笑泪,“阿斯是这样跟你说的?”

得到少女的点头,更是笑意不减。

“真是虚伪至极”

少女的反应映在眼中,玩味中起了逗弄之心,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瓶子,从瓶子被取出后少女脸上的震惊就不减。

——那是神水。

神水在手里被晃动,“小丫头你知道嘛,伊拉神父的副殿掌握神水,无数人艳羡,阿斯眼馋了我也是,我替他清理阻碍,他替我拿神水,两全其美”

少女虽早有所察觉,但真正听到还是不可置信,对方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就说了,少女恍惚地盯着一篮子的神水好一会,直到一瓶神水递到手边才回过神来。

“你好好在阿斯身边表现,不会亏待你的。”

少女没留多久就走了,陆续几天送东西的都是少女,偶尔也能聊上几句,渐渐的关系也就熟络上了。

又是数天过去,少女来送东西,门虚掩着,她如常轻叩两下门,结果没人回应,她就小心翼翼推开门。

“莱茵曼阁下,您在吗?”

没人回应,她大胆往里看,拉紧的窗帘不透一点光,只是悄悄一束门缝光照入,都显得突兀,是不该闯入的外来者。

“阁下?”她又唤了一声,声音似仿照银针落地,不敢再大些声。

屋里开始有响动,少女不由得抓紧了篮子,视线里是一片的黑,只有听觉格外清晰。

桌椅挪动时的嘎吱作响、有几张纸在哗哗落下、液体倾倒下连贯的滴答声、和脚步嗒嗒一步一步近。

近了,越来越近了。

呼吸下意识紧张,紧抿的唇抹上灰漆般灰白,湿冷的手附上少女脸颊,长久不说话的嗓子里冒出沙哑的话:

“多么完美的脸啊,可惜不能做我的缪斯。”

听到话的少女一颤,却仍保持一动不敢动的样子。

因为她明白,眼前这个人从初次见面到现在都隐藏了不怀好意的一面,只是表现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能清楚知道,却无能为力,只能如提线木偶,被阿斯与莱茵曼操控驱使。

即便现在眼前之人,眼里充斥狂热,脸上溅上的黑血早就凝成血痂,身后是不知何时点上的油灯,映照出阿斯肢解的躯身被粗暴摆在桌上,腐烂的足迹早已攀附上。

“告诉阿斯我要新鲜的试验品,要快。”

疯癫的话才刚刚传来,抚脸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贴上脖颈,少女触电般感觉不妙。

疯了。

手指不断收紧,她的脸红润转白,手不断抓挠扼住她命运的手,指甲陷入肉里,却依旧感觉不到痛苦似的,仍旧不放,

少女的求助梗在喉管,嘴里只能发出沉重的咯咯声,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癫邪的眸子。

眼见少女眼球上翻,只露出眼白部分,才后知后觉放了手。

脱了力,少女就直挺挺往侧边倒,喘息起久违的空气。

“告诉他,试验品明天送过来”

生理性泪模糊了少女的视线,来不及看清眼前人的表情,紧接而至就是一声冰冷的关门声。

门外的少女缓了很久才离开,附在猫眼上的目光也随之离开。

太阳穴鼓鼓发胀,眼下的乌青预示着几夜未眠,精神已接近崩溃,只不过关于课题人体复活实验的研究不能停下。

垂眸入目是伊拉的尸体,即便放置在避免腐烂的溶液中,总是拿拿放放,尸体表面已经附上了腐烂痕迹。

眼前的实验品已经过期,得换一个研究对象了,阿斯那个黑心鬼最好不要让他等太久。

心中恶狠狠咒骂阿斯的同时,撑在伊拉胸骨上的手一顿,手下皮肤的质感一跳一跳似有生命,若有若无触及到那一点微妙,狂热的情绪瞬间充斥了全身。

握着解剖刀的手在空中微微发颤,随后又稳稳地剖开一条血线,露出了白根密集的心脏,和一朵还未绽放的花苞。

先是疑惑。

后是震惊。

逐渐又变得兴奋。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良久屋内都是疯子的狂笑……

此后送东西的人换了,偶尔还能看到少女还在阿斯身边干事,但这些也无人在意。

重要的是,手里的实验。

无论使出什么浑身解数,再想培育出新的良种却怎么也不行了。

依据现有的实验数据,尚未发现诱导寄生花苞发育的关键变量。

花苞离开尸体就会失活,等花开之前都是用送来的尸体温养着,花开才移植到后院,不过还是要“食物”喂养才行。

花也越长越大,不断长出其他旁枝,看似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意识,但其实都是由主体控制,暂且主体命名为寄生红花样本A,简称PR-A。

在随后的观察下,发现PR-A对进食的需求在慢慢下降,其他旁枝却不减,反而有隐隐增加的趋势,PR-A的体型在不断缩减,直到缩小成正常花苞大小。

依照了解,PR-A和其他旁枝的这种行为是一种变相的蜂群思维。

旁枝是寻找食物的工蜂,PR-A则是蜂王,专注繁育,能量依靠其他旁枝进食获得。

真是太神奇了!

这一研究就是一年多,直到一次阿斯找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还裹这么严实,怕不是见不得人”

探究的眼神打量阿斯帽檐下的脸,黑漆漆的,而阿斯则是拢了拢衣袍,避免了直接对视。

“来看看你的实验如何了”

阿斯一提这个,原本因为见到阿斯而一脸的无所事事转瞬转喜。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高架台,阿斯还不解为何时,眼前情景霎时让他跌倒在地上,帽檐落下,露出他布满黑斑的脖颈。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这个吧”

阿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细小的眼睛眯起,急切的情绪被压住:“你有办法?”

“例行询问而已,别当真”

“你既能研究出这种怪物,也能帮我的对吧”

舒展的眉头因为听到怪物一词而皱起,看向阿斯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注意你的言辞,阿斯,你这事我无能为力,我还有数据要记录,先不奉陪了”

“你!”阿斯的话梗在喉头,脸憋得发青。

眼前这个学术界的疯子,傲慢的无以复加,如今也落得只有他愿意搭理的地界,摆着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不知莱茵曼是被神教赶出去的。

阿斯想到这,几次欲言又止转变为威胁,让人气极反笑。

“别忘了你也是其中一员,威胁我?开什么玩笑,你还是勒紧脖子别让人知道,你我的所做所为,毕竟您是阿斯神父嘛”

一提脖子和身份,阿斯脸上就更差一分,在挑衅之下阿斯也就灰溜溜回来了。

料想他也不会说出去,真是愚蠢。

等下一次听到阿斯的消息已经是过了好久,让人惊讶的是阿斯死了,在神殿自杀死的,脖颈还长有蓝色的花。

莫非与实验有关?

前去看了一次,结果不让进去,这样让人很苦恼,虽说如此还是趁着守卫换班的档口,偷溜进去了。

——吊死在神像手上的神父,勒痕开出鲜艳花。

不断有被花控制的活死人出现,他们生前是阿斯手下的修女和侍从。

没多久就离开后,回到花圃,翻找起有关PR-A的实验数据,能确定的是这与PR-A是同一种,但从本质上又是有区别。

引起寄生花的变量到底是什么?

变量还未找出。

逐渐的,镇上开始大大小小染上一种叫血苗疮的病。

来的莫名其妙。

最可笑的莫过于神教派人来了,

解救计划真是愚蠢,让我研究解药?

他们可能不知道眼前微笑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佯装答应之后,开始有不断患病的人摆到面前。

不同的人患病的位置,花的颜色患病长短时间各不相同。

屠夫的在手上是粉红色,只是几分钟就开出了花。

而寡妇的在肚脐上是肤色的,几个月才抽出花蕊……

有长满了的,也有只一枝独秀的,千奇百怪,尽显多样。

繁琐的事一件件,并未麻痹了神经。

只有兴奋,无止境的兴奋。

每一次剖开,都是一次新的发现。

对真相的向往已经接近疯魔。

门被叩响也是后知后觉,看清外面是许久不见的少女,不由自主地疑惑,随后又恢复了得体,自认为收敛了疯气,其实气势早已融入骨髓。

“许久不见,布兰琪”

视线无意义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以自己看过无数病患的经历来看,她病了,且病入膏肓。

但不知道用了什么,她的病症显现并的不明显,身上却又有一股呛人的尸香味。

“你的变化倒是让我惊讶,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少女眼里暗藏阴郁,无血色的脸上更显暗沉,

“你是在嘲笑我?”

对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需要那种让人不会**的药剂”少女问道。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药剂,日光还长,不如坐下聊聊”

咖啡递到少女面前,少女却没接。

“抱歉,莱茵曼先生,我很急,恐怕没空陪你闲聊”

面前人轻笑一声,喝了口咖啡:“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很痛快的给了少女药剂,在临行前说道:“都来了,不去看看我们的实验成果?”

提到我们二字,少女情绪一下激烈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后悔了?”说着话,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一般,停留在眼前人狼狈的脸上。

少女听后嗤笑一声,撩起耷在面前早已无光泽的发缕,咬牙吼出埋藏在心底的憋屈:

“后悔?是后悔莫名其妙被你们算进去,还是得了这身怪病,后悔有用吗?!”

都说眼眸是情绪的窗口,那此刻的少女早已经是荆棘利刺附身。

“阿斯死了,为什么你还不去死!!你就应该下地狱!”

听了这话对方都为之动容,此刻疯子卸下得体的伪装,眼里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情绪。

“对呀,为什么我还没死,明明我才是罪魁祸首,明明我才是它们的创造者……”

对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直接拽着少女来到高架台上。

眼前的巨口还在夺食,此时的少女已经愣住。

“看,这是多么完美的生物,是我创造的它们,就应该让那些蠢货看看什么是不朽的神迹,让他们瞧瞧他们放弃了一个怎样的天才”

“……你疯了”

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她推了下去,落入巨口。

——高台上的最后一舞,是莱茵曼的精彩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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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下出演
连载中误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