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说掀开幕布唤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幕后每个人都各忙各的,忙得热火朝天,丝毫没人分出其他心神去留意她这个负责人,待她看了眼怀表,才再次高声道:“向雅依,演出服如何了?!”
服装部部长向雅依正在给一名演员量腰围,只因这演员失恋几天没来彩排,状态好了立马来彩排,结果一来才发现现有准备好的服装小了,为了几天后的演出,只能快马加鞭加班了。
向雅依听到声音,回头扶了下眼镜,她的眼睛很是明亮,是一个年轻明朗的女孩儿,常带着贝雷帽与扎两股精致小辫,活脱脱是个缪斯眷顾的宠儿,若不是人家不愿意当演员,她早拉着人家参与演出女一号了。
“啊,最迟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了。”
“辛苦了,你继续忙。”繁说应了声在硬板纸上登记着,嘴里呢喃道:“下一个是道具组……”
“叫我呢?”虞珹站在繁说身后,突然出声,这可把她给吓了一跳,虞珹就不好了,挨了顿硬板的毒打。
虞珹还是副嬉笑脸的样子。虞珹一个缺少边界感的人,名字很独特,不是顿尔斯本地人。
“那个坏了的假白杨树修的怎么样了?后天就正式演出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们道具组搞这么一出,你……”
她后面还想说些什么你这个组长不靠谱之类的话,就见虞珹堵住耳朵,装聋作哑,繁说怒目盯着他。
见此情景虞珹倒是无所谓,“安了安了,除了前面出了点小意外,用你的办法胶水粘的效果不佳老是掉,但万幸的是,我们组里有一个人,以前干过一段时间的焊工,略懂一些电焊功夫,今天带了工具来将两截铁树焊得死死的,只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最好是这样。”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讲。”他偷偷瞧着繁说的脸色说道。他说了一半卡住了,繁说示意他继续说,自顾自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在她看不到的范围之内,虞珹已经把心虚二字刻在脸上:“我们在移那棵大树时,无意间幕布勾住了,然后就……你懂的。”他笑了一下,但他这一笑反而把氛围拉至冰点。
繁说手一顿笔已经划开好远,额上是青筋在鼓动着跳,待她抬头想说他几句时,人早就跑了。
繁说叹了口气,叫了名工作人员通知服装部补一下破损的幕布,向雅依那边工作完成度又得延迟了。
接近夜半时刻,直至最后的检修人员离开后,就只剩一人。繁说坐于观众席,比对着聚光灯在舞台上的位置是否属于最佳位置,好便于明天的最后一次全员正式彩排,节省这方面时间,毕竟时间就是金钱,演出不容损失。
这本该是其他工作人员应负责的,但做为这剧院的主人同为策划人之一,凡是与剧院有关的事物,她都喜欢亲力亲为。
繁说站起身将修改完的剧本收好,总电闸的位置位于观众席之后,需要绕一段距离才行,她将电闸关闭之后,剧院不复以往繁华热闹,只剩下一片沉寂与黑暗。
黑暗中繁说的脚步停下了,似乎是一阵欢快的童歌响起。
繁说感到奇怪,今天也没安排音乐,表演部谁带了音箱没关?先不论是哪个表演部的成员,单单是这歌就不像是英格尔森特先生会喜欢的歌曲。
英格尔森特表演部负责人兼策划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参与过多场重大的音乐表演幕后管理,也是个严格要求的人,如此他是不会让不谐之音在他工作范围之内存在。
她眼见聚光灯突兀亮起,明明总电闸已经关了,简直不可思议。舞台中间就这样亮出一块来,光照下站了一名女孩?
双手各背身后,能看到绑在手上的红色束带垂落在地,一身素白衣裙渐变出红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溜进了剧院。她从未在这里见过这女孩儿,但有些眼熟,约莫是住附近的跟家里人闹别扭跑了出来。
女孩睁开了黑色深眸,脸上渐渐显出不似常人女孩会露出来的诡异与夸张的笑,带着这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鞠躬盯着繁说说:“演出即将开始,我亲爱的女士,请移步观众席欣赏这欢愉的一幕。”
女孩的话很轻,却如重锤般让她的心脏猛烈加速,在胸腔里一动一动碰撞,感受血脉鼓胀,血浆洪流在血管里冲击。
她身体一颤从梦中惊醒过来,清醒后仍保留下一份悸动,擂鼓在肋骨下鼓动。
她将手放于胸口,那里的心跳疯狂的跳动,果然是最近太累了,她心里喃喃原地坐了会就走了。
无人寂静下,黑暗笼罩舞台聚光灯一闪一闪,照在一段红色束带上。
繁说离开剧院,在附近买了一杯咖啡,舒心的走在小道上,好像刚才的心悸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她每次工作到很晚都喜欢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回家,不管到时候回家已经多晚了,只有那一刻时间是独属于她的,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她驻足在一张海报前。
路光投下光线萤火打在海报上,虽然采光不好,但还是能看出海报很华丽。下面用洋文小字写着‘雅诺大剧院’旁边一字还附加一句‘雅诺大剧院首次免门票旨在共赏盛宴。’
“您就是那位话剧师繁雅诺。”男人呼吸急促,指着海报兴奋到身上的油腻都为之颤动,让繁说感到全身紧绷。
男人略微收敛了略显夸张的神情,“我并没有恶意,只是。”男人眼里充斥着痴迷,又靠近了几步:“我只是太喜欢您的作品了,我有许多问题想问您。”
“《白杨之下》雅诺斯的名字与你对外的名字如此相似,是否有参考您身世成分。”
“雅诺斯最后是真的死了吗?这次的剧院表演是否也与以往不同,毕竟是《白杨之下》的最后一次演出,就像上次《莱贝斯祝福》的谢幕,人们受到了惩戒,而不是按部就班演绎过无数遍的剧本,拘泥于原有的设定……”
“所以这次作为雅诺大剧院的经典作品《白杨之下》,它的谢幕一定十分精彩。”
男人掀开衣服一角,白花花肚皮暴露在空气中,繁说听着他说一大堆还没缓过来,就他这一动作难得措手不及,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眼里冒金光:“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繁说略显尴尬,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十分抱歉,我并没有带笔,这个行不行。”
卢斯图的空气一向湿热,让人喘不过气来。黑夜里繁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白杨叶样式的胸针,这是她无意间从剧院带出来的,本来是作为《白杨之下》谢幕后的纪念品。
“感谢你的喜欢,小小薄礼请你拿着。”
男人一笑,脸上的赘肉都为之动了动,他接过,金属胸针上的叶脉似乎隐隐泛着红光。
“谢谢《白杨之下》演出时我一定会去的。”
男人走后,夜风阵阵吹乱了缕缕发丝,繁说只是笑了笑,将发缕到耳后。
“今晚又重归于平静。”
碍于某人写完文从不回头认真看的缘故,如果错字频繁还望能指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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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