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默契地将昨日清晨那片刻的慌乱与暧昧彻底封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一切如常的平静,安然度过了接下来的一整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飘着面包和牛奶的温热香气。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
沐婉宁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眼前的早饭,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避开对面的人,偶尔抬起,也飞快地掠过,不敢多做停留。每一次无意间的视线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心脏微微一缩,又迅速归于沉寂。
萧若柠则显得更为克制。她坐姿端正,动作舒缓地喝着牛奶,目光多数时候落在窗外的风景或是手中的杯子上。她比平时更沉默了些,但偶尔会主动开口。
萧若柠说:婉婉,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语气温和依旧,却仿佛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无形的玻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谨慎。
沐婉宁没有什么安排,她心底最真实的念头是渴望去学校,看看那个站在讲台上、身处另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萧若柠——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她抬起眼,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我没安排。萧姨,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学校吗?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萧若柠闻言,握着杯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拒绝的念头刚一浮现,就被迅速压了下去——她几乎能想象出眼前这孩子被拒绝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如何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怎样失落的神情。她不忍心,也不愿因为自己莫名的顾虑而伤害到她。
于是,她将那丝犹豫化作了杯沿一抹温和的弧度,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行。
到学校停好车,发现程逸已经等候多时。他笑着走上前,恰好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从萧若柠的车上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依赖。他猜想这大概是哪家亲戚的孩子,便没多在意,转而看向萧若柠,语气熟稔地问道:若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来自萧若柠,而是来自她身旁那个女孩。那眼神清亮,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和警惕,像一只悄悄竖起绒毛的小动物。
萧若柠正斟酌着如何婉拒,沐婉宁却忽然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脆地接过话,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语气乖巧,话语里的意思却截断了所有可能
谢谢叔叔的好意。不过我和萧姨今晚要回家吃饭,就不一起啦。
程逸被这回答弄得愣了一下。他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站出来回话,而且语气虽然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萧若柠立刻接上沐婉宁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说:是,我今天得跟她回家吃饭,就不去了。
程逸听出这场邀约已然无望,依旧保持着风度说:那好吧,以后再约。
程逸走后,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沐婉宁敏锐地察觉到萧若柠似乎并不想多谈刚才那个人,她立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与一点点可怜兮兮:萧姨,我后天晚上约了一个烟花大会的票,但是…没有人陪我去。她抬起眼,小心地观察着萧若柠道:萧姨,你能…陪我去吗?
萧若柠看着她那带着恳求的眼神,想到她刚才替自己解围,再想到拒绝可能带来的失落,心下一软,便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沐婉宁轻手轻脚走进坐满人的大教室,没敢往前凑,安安静静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排的萧若柠身上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弯了弯。
萧若柠正在上课。阳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给她微垂的眼睫和柔软的发梢镀了层软乎乎的金边,连白皙的耳尖都透着点暖融融的光晕。她握着粉笔,偶尔侧身板书,语调平稳清晰,那股子沉浸在知识传递中的自在与明亮,像被揉碎了的星光轻轻洒在她周身,与周遭细微的喧闹隔开了一层无形的膜,干净而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沐婉宁托着腮,看得几乎有些痴了。心里那点深藏的喜欢,像遇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疯狂滋长,爬满了整个心房。
她静静地想,真好。
爱她真好。每一天,都能发现她新的模样,带来新的惊喜与悸动。爱她仿佛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法轻易停止。
这样安静地看着她,沐婉宁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满足。
她想,她会爱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