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快来篮球场这边,开大G的富婆!”
简云斐刚结束一场球赛,在边上歇着,就看见宿舍大群里弹出消息。这个群聚了周边几栋男生宿舍,平时分享游戏、学习资料,终极口号一向是:迎娶富婆,走上人生巅峰。
之前他还在群里调侃过,富婆可看不上精神萎靡的理工男,隔壁那种八块腹肌的才有戏。
“兄dei,你不是有八块腹肌吗,怎么不上?”朱烁雨凑过来挤眉弄眼。
秉着凑热闹的心态,他用5.2的视力扫了一圈,这么近的瓜,不吃白不吃。
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刚停下的大G,车上下来的人越走越近,模样竟有些眼熟。
这不是林温蔓吗?
看方向还在往他这边来,难不成是来找他的?上次吃饭她确实问过他的学校。
可他刚打完球,一身臭汗,下意识抓了抓头发,扯了扯领口,莫名站得笔直。
下一秒他就发现,方向好像不对——她往运动场去了。
今天那边是新闻系在办活动,还拉了赞助,听说会邀请一些校友出席,说不定她是被邀请的校友之一。
还有一个更糟的可能:小三是这个学校的,她是来找人算账的。
不是他心思龌龊,这所TOP5高校里,新闻、播音系从不缺气质出众的女生,桃色新闻隔三差五就传得沸沸扬扬。
几个男生鬼鬼祟祟,大白天就跟在这位富婆姐姐身后往运动场走。路上撞见朱烁雨,对方还一脸鄙视:说好的对富婆没兴趣,现在跟在人家后面?
林温蔓在领奖台后侧停下,没有要上台的意思。这只是个临时搭建的小台子,因为是播音系主办,围观的人不少。
她站的位置能看见台上人的背影,台上的人不转身却看不见她。简云斐更笃定了,她是来抓小三的。他挤到正面人群里,视线牢牢锁着她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冒出来,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对她太过关注。
刚才挤进来的念头直白得很:真要闹起来,他得护着她,别让她受委屈。
台下的他,台后的她,以及台上未知的那个人,悄然构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元宇传媒有限公司总裁——宋知行先生,上台分享!”
主持人笑意盈盈地邀请宋知行讲话。女孩今天状态精致,笑容得体,提问分寸刚好,引得台下男生一阵起哄,又被她一个眼神轻轻安抚下去。
有才又有貌的女生,向来更容易被善待。
“她是谁?”简云斐碰了碰旁边男生的胳膊。
“江琇莹啊。”
他们已经挪到了讲台侧边,这个角度既能看清台上,又能瞥见后方的林温蔓。果然如他所料,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安静得像棵树,却看得人心头发紧。
真是来抓小三的?可这反应弧,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直到江琇莹把话筒递给宋知行,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绝对有问题,众目睽睽之下,眉目间的情意藏不住。
“旁边那个男的呢?”
“宋知行啊。”
“我是说,他们什么关系?”
“情侣。”
朱烁雨一脸恨铁不成钢,整天往外跑,连这么重磅的瓜都不知道。校园论坛早就爆过,吵江琇莹到底是不是第三者。
简云斐隐约听过一点:男方与妻子青梅竹马,相伴十几年,却在一个雷雨午后遇到了真爱江琇莹。不忍让心上人背负骂名,便回去离婚,体面抽身,如今是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
论坛当时吵成两派。
一派说,这就是出轨,真爱再至上,也不能否定背叛,前一段感情算什么,医用垃圾吗?
另一派则认为,真爱大于责任,何况他已经勇敢离婚,人生漫长,没遇到对的人之前,谁也不知道该爱谁。
最后还有人留了句经典定性: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屁的大师,不过是出轨,说得那么好听。”简云斐低声嗤了句。
“可人家确实是遇到真爱了啊。”
“等被抛弃的是你,你就说不出这话了。”
“……你咒我是吧?”
再看台上的宋知行,一身灰色运动服,打扮随意,看着像个温和学长,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引得台下女生小声尖叫。
可在简云斐眼里,眼太窄、眉太淡、唇太薄,一看就是薄情相。
再回头看远处的林温蔓,他实在想不通,她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今天的林温蔓化了淡妆,和他第一次见到时很像,一副小白花长相——是褒义那种。肤白、唇红、发黑,像民国书香世家的大小姐,温温吞吞,转身跟人殉情吞金。
台下忽然起哄,让两人牵手,甚至亲一个。宋知行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偏了下身,目光一转,正好看见了台后的她。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蔓蔓。”
他手足无措地喊出声,话筒还没放下,声音不大不小,前排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林温蔓站的位置成了全场焦点。资深吃瓜群众从“蔓蔓”两个字里,已经半猜到了她的身份,人群瞬间窃窃私语。
“不应该啊……”
“我还以为前妻是人老珠黄,或者嚣张跋扈那种。”
“没想到是气质大美女。”
“修罗场实锤了。”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始拍视频。
江琇莹也察觉到了台下的骚动,她从没刻意打听过林温蔓,只知道宋知行有个妻子,下意识把对方丑化、妖魔化,却从没想过,只是这样一个安静、体面的普通人。
一个被背叛的妻子,只是想来看看,丈夫爱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三个当事人,台上台下,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人也看到了,该走了。
确实像,像他们初见时,他心动过的那个模样。林温蔓起身准备离开,站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转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学姐,你来找我啊?”
简云斐一声喊,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在外人眼里,这个动作亲昵又护短,一场三个人的戏,被他硬生生挤成了四个人。
当晚,校园论坛置顶帖就换成了:
百亿夫妇离婚风波,究竟谁先出轨?
配图是他护着林温蔓离开的侧影,抓拍得颇有氛围感,像乱世里抽身而走的局中人。
林温蔓这才反应过来,他也是这所学校的。只是没想到,每一次遇见,都在这么尴尬的场合。
从车祸、堵车,到今天这出修罗场。
简云斐说想请她吃饭,理由正当得无法拒绝:上次她请客,还帮他解答了不少关于事业和人生的困惑。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一片小小的夜市。
环境算不上好,找了半天才找到车位。下车后她问:“去哪家?”
“随便,要不,从头吃到尾?”
“整条街?”
这条街大大小小的店,少说也有三四十家。别说她在控制体重,就算年轻十岁,也没这个战斗力。
今天出门特意穿了一整套香奈儿,连墨镜都是,小羊皮平底鞋踩在这样的路面上,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简云斐看她为难的样子,没再逗她。
在CBD那种精致又紧绷的地方待久了,她一时很难接受,一喷着香奈儿香氛的头发混进炸臭豆腐的油气里。
林温蔓不太明白,这个小帅哥怎么总这么爱笑,明明长了一张线条锋利的脸。
他没觉得她装,反而觉得有点可爱。看她小跑冲进附近的服饰店,换了一双运动鞋,换下小羊皮单鞋,又挑了一套偏学生气的休闲装,把一身“战袍”彻底换掉。
“你大学喜欢吃什么?”他问。
“麻辣烫。”
“那时候赶课题、赶论文,结束后总奖励自己吃一顿。”
“有时候还会带……知知行一起。”
她含糊带过那个名字。
“麻辣烫好吃,这条街也有,就是味道一般。不过街尾那家重庆火锅不错,便宜实惠。”他朝远处指了指,“你能坚持吃到街尾,我就请你。”
吃到第十一家的铁板豆腐时,她特意让老板加了魔鬼辣。
一边被辣得轻咳,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今天就是想来看看,挺没出息的。”
“我这个人也挺没用的,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其实她早有察觉,也隐约猜到,可真正拿到证据、确认离婚的那一刻,依旧像被猛兽正面扑倒,一时昏聩。
外表看着坚强接受,内心却一直没真正放过自己,钝刀子割肉,迟迟割不到要害。
“我今天早上醒过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电影里看过一种折磨人的行刑方式:把人关进玻璃柜,看水位一点点上升,直到彻底淹没。
林温蔓觉得,这段日子,那水位已经漫到了鼻孔,随时会在一片无水之地里窒息。
她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
高中晚自习,少年好看的侧脸,睫毛沾着窗外的灯光,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温柔:
“慢慢,一道题可以有很多种思路,但答案只有一个。”
而他们之间,是她把他当成了唯一答案,他却只把她当成其中一段思路。
昨夜的灯光像极了从前无数个夜晚,笔尖划过草稿纸的细碎声响,同学间低声交谈,还有身边人模糊的侧脸,蒙着一层纱。她踮脚想去掀开,一阵风猛地吹开未关的窗,啪啪作响。
原来那层纱,不过是窗幔。
而人,早已站到了窗边,一身冷汗。
她决定帮这把钝刀一把,直接刺入要害,所以才开车来了这里。
“是不是很好笑?”她眼尾弯起,笑意却没到眼底。
或许是夜市的青春气息太过热烈,或许是随处可见牵手拥抱的情侣,一幕幕都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日常,在眼前回放成慢镜头。
简云斐递过一包纸巾:“你点的这个太辣了。”
又顺手买了杯冰酸梅汤递给她,示意她看向左边小巷。
昏暗的路灯下,一对小情侣正在接吻,女生微微踮脚,男生低头,风吹起外套,像把两人圈进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你说,他们相爱吗?”
她点点头,那么炽热、蓬勃,又毫不掩饰,谁都看得出来。
“他们一样会吵架,会分手,最后分道扬镳,也可能一直走到白发苍苍。”
“两种都谈不上幸或不幸,只是感情里,很正常、也很必然的状态。”
林温蔓似懂非懂。这句话太像某种哲学提醒,一把将她从患得患失里抽离,站到更高的角度去看这段关系。
她轻声问:“你谈过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