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她怀里起身靠过去，额头与她相抵，呼吸时刻交缠着，“为什么？”
沈雾星没听懂这句话，只是双手环住我的腰，“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她把距离拉开一点，眉目间全含着情，声音又柔又软，“你猜到了啊。”
“很难猜吗？你宁愿让我猜也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看见最近累成这样心里有多难受吗？”说完这话仿佛要抽干身体的所有底气，我把头抵在她肩上，不去看她的表情。
我听见她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是一紧，沈雾星用手把我垂落下去的头发拨开，语气轻轻的像是在哄人，“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跟聂主任那边联系过，说是之前做暖暖的募捐活动存了一点钱，只是不太够，所以我出去找点其他事情干，总能把手术的费用凑齐的。”
“沈雾星，我有钱。”我头还是低低埋着，声音被闷在两人的间隙里。
我可以给暖暖出所有手术费，为什么你不找我呢？
“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抬起头来看见她脸上的愧疚一闪而过。
……
没有再问为什么，我只是把眼神垂下去，小声地说：“沈雾星，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你是我女朋友。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考虑过暖暖的问题了，或许你觉得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不用去承担这个责任。但是——”
我盯住她，暖色的光打在我脸上又倒映在她眼里，清晰又明亮，“我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早就接受了暖暖，接受我以后会和你一起照顾她的事实，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需要彼此扶持，我希望你有任何困难第一时间想到是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而不是你一个人偷偷扛着。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爱人，以前没人教过我，我只是想要被喜欢的人需要，你什么都不说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剩下的话被沈雾星的吻堵住，舌尖迅速和我纠缠在一起，像是要告诉我她需要我、想和我就这样缠绵下去，肺里空气被一点点抽走，窒息的感觉却让爱意和满足瞬间充斥我整个胸膛。
分开后我靠在她怀里平复呼吸，缓声继续说着刚才的话，“你不要我的钱我可以借给你，你可以欠着我慢慢还，多久都行，不要折腾自己也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暖暖手术过后还要照顾她呢，我不想到时候她的病好了你却累垮了。”
“好，”她又吻了吻我的唇角，“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也没问过你，我总觉得暖暖的事不该让你操心，忽略了你作为恋人所需要的在意，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说着偏头来蹭我的脸，唇靠在耳边低声：“宋嫌，暖暖做手术需要钱，你借一点给我吧，我用一辈子慢慢还你。”
一辈子么？没有人听了不为这句话心动吧，何况是从沈雾星嘴里说出来的，我好喜欢好喜欢的沈雾星。
“嗯，”我主动去抱她，“沈雾星，被你需要的感觉真好，以后的一切我们都一起面对。”
*
圣诞节那天我提前把工作室里的人放走，先去方憬的店里把定好的蛋糕带上，开着车往沈雾星家里去。
二楼装了棵圣诞树，是前两天我买了带过来三个人一起装扮的，天还没黑上面的彩灯就早早打开，一闪一闪的把客厅都炫满各种颜色。
给沈忆初准备的礼物早就摆在树下了，和她说了等今天再过去拆，这会儿她正忙着看礼物，我转到厨房去给沈雾星帮忙。
“怎么进来了，去外边等会儿吧。”
“想过来帮你，暖暖在外面拆礼物，让她自己一个人玩会儿。”我凑过去观察她用调料腌制切好的肉。
她回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帮我把那边的菜洗一下吧，往左是热水，你等热水出了再洗。”
我听她的话在水池里放水，小声跟她交谈：“今天真的要和她说我们的事吗？”
沈雾星朝门外看了一眼，“嗯，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早点说的话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能早点解决，不然每次在家里偷偷摸摸的都感觉是在……”她停顿了一下菜说出那两个字，“偷情。”
我听见她的话挑了一下眉，使坏地靠近在她耳边轻语，“难道不是吗？姐姐。”
第一次这么叫她，热血先冲上我脸颊，臊得我不敢看她，说完我就赶紧退开了。
沈雾星回头瞪了我一眼，用手肘轻轻肘了我一下，方才靠过去说话的那只耳朵现在已经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前面那句话，还是因为那一声“姐姐”。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闹害羞，我不敢作声，只乖乖跟在她身后帮忙。
吃完饭后沈忆初抱着那套新送她的小裙子在身上比划，我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去试一下？”
女孩又翻看了一遍，小心叠起来放回盒子里，“现在不穿，我要等做完手术之后再穿。”
我摸摸她的头，手刚放下来就被她拉住，“怕吗？”
她握住我的手用力了一点，“不怕，妈妈和宋阿姨都会陪着我的对吧？”
沈雾星这时候也过来了，我和她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当然。”
她也俯下身和沈忆初平视，“妈妈和你说个事，嗯……你先听完好吗？”
“妈妈你说。”
“你想不想让宋阿姨以后都陪着你？”
女孩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度，兴奋的神情直接摆在了脸上，“真的吗？妈妈你和宋阿姨在一起了？”
我：？
尽管前面有两次经验，但是我还是被沈忆初这话惊到了，这孩子直白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了。
我偷偷瞧了一眼沈雾星，发现她脸上一副和我一样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我一个人被震惊到就好。
“你——”沈雾星轻蹙着眉，一个音节拖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你们俩在家的时候经常眉目传情，我再不懂也能懂了。”小姑娘看我一眼，又看沈雾星一眼，视线在我俩身上来回转动。
我和沈雾星：……
脸上再次出现了同款表情。
“暖暖不会觉得我和宋阿姨在一起很奇怪吗？”她开始试探地问。
和孩子讨论这样一个话题总会有点不自在，沈雾星问出口的时候身体分明紧绷着，她也在紧张。
“为什么会奇怪？妈妈你不是说做什么事心意最重要吗？你和宋阿姨都互相喜欢，喜欢了不就是要在一起吗？而且宋阿姨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我虽然没有爸爸，但你很爱我，宋阿姨也会很爱我的，对吧？”她说完冲我做了一个狡黠的表情。
“嗯，会的。”我没说她早就问过我这件事，笑着应下这个承诺。
听完这话沈雾星绷着的后背松懈下来，她笑着去揉女儿的脸，“那以后，宋阿姨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和沈雾星有一个家吗？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
12月30日，我们起了个早开车到医院办理住院，因为之后要进行移植前预处理，需要提前在账户里把预留金存进去，沈雾星拿着我给她的卡说现金不够了，让我现在医院陪着暖暖，她去取完钱就回来。
我和沈忆初在病房等了一早上也没见着人，只能先把孩子的情绪安抚下去，我跑到医院外面给她买了吃的，两个人一起等。
后面沈忆初吃了东西睡着了，沈雾星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我把手机紧紧攥着，壳的边缘磨得手心发红发热，星星点点的汗意冒起来，很快聚集成一片小小的水珠。
这是要发生大事的前兆，心绪不宁到连呼吸都闷在胸口，每一次提取氧气都像是要用尽全力，这种感觉堵着怎么也挥散不去，独留下心底一片荒原没有光照亮。
我坐在病房门口的排椅上，眼神一直盯着电梯口，每次电梯开门都在期待那个熟悉的人出现，没有她在医院仿若一个巨大的牢笼，不安分的情绪随时笼罩着我。
不是，不是，都不是她。
电梯里走出来行色匆匆的人，没有多看我一眼，我只是继续盯着跳动的数字，等它再次落到这一层，周而复始地期待。
我不敢随便离开，暖暖这边也需要有人照顾，她身边要是没有熟悉的人肯定会很害怕，我平息着冲动的内心，把自己劝在这里等着，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个，依旧没有人接听。
怎么办？我又听见自己在心底这样问，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距离上一次像现在这样迷茫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等到我又一次把眼神从电梯口挪开时，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沈雾星给我回电话了！
我急着低下头去看，打过来的不是沈雾星，是林市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可是我这个号码是私人用，没多少人知道。
犹豫着我还是接听了那通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你好，请问是宋嫌吗？”
我听了这句话在脑袋里思索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文队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文澈声音沉稳，让刚刚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宋远明是你父亲对吧。”
“对，他怎么了？”听到宋远明的名字我本能皱眉，一旦和他搭上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死了，需要你来局里认一下尸体，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说。”文澈那边似乎很忙，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往的路人，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一丝停留，好像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因为别人而停住脚步。
你会指望一个酗酒、家暴、赌博的人能改邪归正吗？
——不可能，除非他死了。
宋远明死了？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就已经死了？
听见这个消息我并没有觉得伤心，可是也谈不上有多高兴，连存在心底好多年的不甘也已经变得空虚了，就这样荒诞的开始又结束。
或许是天意，他的死开启了我们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是我的噩梦，也是沈雾星的噩梦。